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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没有赢家 那晚的决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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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城从浮空城出来后,骑上自己的摩托车飞驰前往恶魔盛世的大本营。
再快点,再快点。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潜伏了这么久,终于抓到金翎羽的把柄,他已经用随身携带的录影机录了下来,只要把这段影片给猎狐看,猎狐哥一定会夸奖他,也就不会让他做这么无聊的任务了。
大本营不起眼的工厂大门很快出现在路的尽头。他压制内心的喜悦,在工厂外停下。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唐辉皱眉看着这个毛头小子的背影。
“唐老,要开枪吗?”一旁的浮空城战斗组问。
“不,没到时候。”唐辉摆摆手。这不是什么仁慈,他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罢了。在不清楚敌人那里剩下多少人时,不能贸然行动。
而且,他们这边像唐霖风这种十分能打的都不在,而大本营内有南夜手下的高干——金朔。
墨城刚走下摩托车,迎面撞见门口两个穿着黑衣的同事在守门。见到墨城,他们两个人露出微笑。
“这不是墨城弟弟吗,这么久不见,我们还以为你叛逃了。”
墨城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说法,而且他自己也很讨厌这个监视金翎羽的任务:“我是来复命的,我的任务完成了。猎狐哥人在哪?”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看到两个守卫同时愣了一秒。随后他们露出了嘲讽,亦或是有些怜悯的笑,墨城看不清。
“死了。”其中一个人这样说。
“别开这种玩笑。”墨城皱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你就算跪在南夜大人面前问,南夜大人也只会说他死了。”守卫不以为意,“都是两三个月以前的事了,金朔找猎狐决斗,把猎狐给……”
“干什么呢?是闲聊的时候吗?”工厂大门从里面砰地一声被打开,金朔语气不善地问,他的目光在两个立刻噤声的守卫身上流连,突然看向两人面前雕塑一般的墨城。
“你这时候在这做什么?”金朔问。
“……我有情报要给南夜大人。”墨城愣愣地,机械地回答。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南夜?不,他不是来找猎狐的吗?
啊啊,在他心里他已经知道了。
他找不到猎狐了。
猎狐哥死了。
“南夜大人现在在外面进攻浮空城,你上级是谁啊,怎么连这事都没告诉你。”金朔不满地压低声音,他四下看了一眼,用威胁的语气嘱咐两个守卫认真看门,对墨城招手,“进来说,我给你同步一下目前的作战情况。”
墨城应了一声。进门之后,他仍能感觉到那两个守卫在看他,直到门被关起来,外面的日光被遮挡,视野一片黑暗。
金朔直接把墨城带到了他的个人办公室,自己坐在椅子上,让墨城站着听。
“你是墨城是吧,那什么Pioneer冒险队的卧底。你们突然进入秘境是在南夜大人计划之内的。南夜大人入侵浮空城的计划很成功,刚才传来消息说我们的人已经进入浮空城内部了。”
墨城只是听着。
猎狐哥从来都是给他找座位,让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猎狐哥也从来不会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他说话。
金朔问他的上级是谁。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猎狐哥的下属,只知道自己是个卧底。
墨城自己无所谓,但这是对猎狐哥的不尊重。
对已死的猎狐哥。
金朔站起身,他似乎说得有些口渴,走到饮水机旁边,用杯子接了杯水。
他背对着自己。那个猎狐哥口中的“小白脸”。
那个杀死猎狐哥的凶手。
手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口袋里的小刀已经被他握在手里,直直向着金朔的后背刺去。
完蛋了。
后知后觉的他想起来,金朔可是杀了猎狐哥的人,在他面前自己毫无胜算。可他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手里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刀尖没入金朔的背部,在金朔黑色的衣服上留下淡淡的血色晕影。
什么?
他……刺中了?
“呃!”金朔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手里的水杯因为疼痛而砸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金朔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墨城此时已经完全僵在原地不动了。
蠢。他仿佛听到猎狐哥这么评价他。
就算刺中了金朔,他也会被外面的人制服。
过往猎狐说过的种种话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在人生的最后几秒,他想到的仍旧是猎狐。
是猎狐救了他,他发誓要效忠猎狐一辈子。可是他竟然连猎狐是什么时候死的,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都一无所知。
这一切都是因为金朔。
就算死,他也要把金朔带走!他再次用力,刀尖深入,又很快停滞在金朔体内。
他听到金朔开口了。那声音里还带着隐忍的颤抖。
“……没事,我把杯子弄倒了。”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一瞬,然后远去。
墨城愣愣地看着金朔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狰狞,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他甚至伸手,对着墨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金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他看不到背上正插着的小刀,以及缓缓洇开的血迹。
他忍住疼痛,走到镜子旁边,回头。
“位置偏了,”他居然还评价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这样就算再深几厘米,你也捅不死我。猎狐没教过你怎么一刀命中要害吧?”
“你……”墨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猎狐的手下。那副颐指气使的态度,还有“你上级是谁啊”的指责,都是伪装出来的。
“拔出来。”金朔简短地命令,同时把一个金属垃圾桶踢到两人之间,“别让血滴在地上。”
墨城像被操纵的木偶,颤抖着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鲜血涌出,金朔迅速脱下外套,反手按住伤口,用外套内侧紧紧压住。
“你……”墨城看着手中带血的刀,又看看金朔苍白却平静的脸,“你为什么不喊人?”
“如果你想让你自己变成尸体的话。”金朔回答。
“别装什么伪善了,猎狐哥也死在你眼前。”墨城的声音在抖。
金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墨城,而是走到办公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卷医用绷带和一小瓶消毒药水。墨城看着他,显然,他对处理伤口这件事已经熟练到在办公室里常备物资。
“猎狐不是我杀的。”他背对着墨城,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墨城握紧了刀,指节发白:“外面的人都说——”
“对,我把他打死了。”金朔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嘲弄,“之后的事你不知道吧?我中了南夜下的毒,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又被南夜救活,在家躺了十多天。”
墨城想起金翎羽没来上学的十几天。那个时候原来她在家里照顾金朔,他那时有怀疑过有猫腻,但看金翎羽是真病了,怕汇报给猎狐哥猎狐哥又骂他大惊小怪,就没说。
“那跟猎狐哥有什么关系?”
金朔熟练地给自己的伤口消毒、包扎,动作快得惊人。做完这一切,他把染血的外套扔进垃圾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备用的黑色风衣穿上。整个过程他甚至没发出一声多余的抽气,做完这一切,他才回答墨城的问题。
思绪也随之回到那个夜晚。
“那是南夜给猎狐的任务。毒就在猎狐体内。”金朔终于转过身,正眼看着猎狐。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里面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丝墨城看不懂的东西。
“我只是伤口接触了猎狐身体里的毒素,就差点死了——就算最后是猎狐赢了,直接摄入毒素的他会怎么样,我想不用我说了吧。”
那晚的决斗,是一场盛大的鸿门宴。
那满是鲜血的擂台上,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