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行至破晓》螺蛳粉拌榴莲

37、无限的人生 我觉得你说

　　“晓翼？起床啦。”
　　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唤，唐晓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洒落在他脸上。一个女人正坐在他床边，抚摸他的头发。
　　“妈妈……”唐晓翼不知为何哭了出来，把头缩在被子里。
　　“做噩梦了？”女人拍打着唐晓翼的被子，唐晓翼感觉得到她的手掌隔着被子，一下，又一下，带着如水般的温柔。
　　一道声音打破氛围，男人吊儿郎当地凑过来，不怀好意：“总不能是尿床？”
　　“你走开！”唐晓翼不满地叫道。
　　“行行，反正我也要去上班，哪像小少爷有超长暑假。”唐霖风切了一声，大摇大摆走出屋子。
　　唐晓翼再次把头蒙进被子。
　　“跟妈说说，做了什么噩梦？”女人还在他床边。刚才唐霖风来捣乱时，她也只是笑看着。
　　“我梦到你死了，我得了绝症，然后我和一群朋友去冒险……”唐晓翼慢慢说着，他脑海中的梦无比真实，真实到每个细节都讲得出。
　　真实到不像是一场梦。
　　可这梦太痛，太深刻。
　　而眼前的现实如此明亮。
　　女人只是听着，时不时“嗯”地一声，证明她还在好好听。
　　即使唐晓翼把很多细节都去掉，他还是讲了足足三个小时。
　　最后他终于舔舔干燥的嘴唇，定神望向母亲：“……讲完了。”
　　“嗯……确实是个恐怖的梦。”宁雨欣点点头，她笑着看向唐晓翼，温柔的笑容抚平他心中的一切负情绪，“不过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在唐人街上初中的唐晓翼同学，爸爸妈妈都是公司职员，爷爷奶奶也都健康。而且，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冒险小队什么的，所以一切都是梦呀。”
　　唐晓翼点头。他从被子里爬出，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被噩梦吓成这样，红着脸去刷牙。
　　他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梦里的自己，这个时候已经患了绝症，躺在医院里，父母都不在身边。而现实里，他只是幸福而平凡的，初中生。
　　他轻呼一口气，笑了一下。
　　这生活中的小插曲很快被日常冲淡，消失在时间缝隙中。唐霖风晚上下班回家，嘴上百般嘲笑他，晚上倒是买了一大堆东西说要涮火锅。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唐晓翼依旧对唐霖风持不屑态度。
　　但这是孩子撒娇般的不屑。
　　毕竟，在现实中，他和唐霖风没有任何隔阂。
　　吃饭，睡觉，学习。颇有些无聊的暑假一天一天过去。
　　唐晓翼看着挂在墙上的日历。
　　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似乎是时候确认一下了。
　　他抓起前两天买的图册。唐霖风和宁雨欣今天都有工作，所以不在家。他打开微波炉吞下最后一个包子，看了一眼家中的陈设，关灯，出门。
　　顺着梦境，他走到那家梦中出现过的医院。这一个月他有在观察附近各种各样的建筑，试图确认那场梦真的只是一个梦。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需要最后一步。
　　唐晓翼站在梦中的病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有三个孩子，他们似乎不住在一起，只是因为年龄相仿所以在一起玩。看唐晓翼进来，几人停下手边的动作，愣愣地看向他这个不速之客。
　　“你们好，我叫唐晓翼。”唐晓翼伸出手。
　　几个孩子躺在病床上面面相觑，最后离得最近的希燕眨着漂亮的、充满好奇的眼睛，握了握他的手：“希燕。”
　　“伊格尔。”
　　“余飞飞。”
　　唐晓翼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医护人员进门，神秘地凑近，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本书：“你们知道什么是冒险吗？”
　　看几人都摇头，他笑笑，翻开册子，上面是世界各地的风景名胜，他熟练地翻到尼斯湖那一页，指着对几人说：“苏格兰的尼斯湖里有水怪。传说中的尼斯湖水怪有长颈、小头、背部带多驼峰的外形，体长据称可达10到20米。”
　　说着他还拿出一张水怪的图片，展示给几人看。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水怪？”希燕明显被勾起好奇心，期待地问。
　　“好问题，”唐晓翼把书和图片都放下，“确认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水怪，就是冒险者要做的事啦。”
　　“听起来好好玩，我想去！”果不其然，希燕笑着说冒险听起来很棒。
　　梦里也是这样，是希燕第一个说要跟随他一起去冒险的。
　　哈，现在还管那叫梦，是有多幼稚。
　　唐晓翼苦涩地笑，他掩饰自己的失落，整理情绪看向其他两人，似乎是在邀请。
　　“可是我们得了病……”余飞飞小声说。
　　“那又怎么样？有人跟你们说你们活不长了？”唐晓翼扬扬眉毛，“生命是有限的，但人生的可能是无限的。”
　　“你说话真有趣，”希燕眯眼睛笑，她再次看向唐晓翼放在病床上那本书，“感觉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其他两人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从灰白变得多彩起来。就知道他们不会拒绝，唐晓翼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眨眨眼。
　　于是，三个人站起身，和唐晓翼一起，溜出病房。
　　当新鲜空气替代消毒水的味道，当阳光代替冰冷的白炽光。
　　当一群有限的人，将要活出无限的人生。
　　医院门口不知何时已经不是唐晓翼熟悉的那条街道，变成了一条笔直的大路。
　　那路的两边开满鲜花。
　　一片紫色的花海。
　　希燕看呆了。
　　“……这是我梦想中的地方。”
　　唐晓翼像对待老朋友一样笑推了她一把：“说什么呢？我们才刚开始冒险啊？”
　　希燕回过神，对他笑：“说得也是。某个满嘴大道理的家伙恐怕马上要说‘最好的风景都在路上’吧？”
　　唐晓翼摇摇手指。希燕追着他问答案，他却神神秘秘地闭口不语。伊格尔和余飞飞也被两人感染，加快脚步，逐渐变得有说有笑。
　　花海逐渐到了尽头。唐晓翼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回头看去。
　　医院变得很小很小，但看得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穿着他这一个月来很熟悉的衣服。
　　对他来说，前面是伙伴，后面是父母。最美的风景都在路上？可是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比这更美的风景了。
　　不过，他不会因为看到最好的风景就停下脚步。
　　“爸，妈。”
　　唐晓翼定定叫了一声。叫到“妈”的一瞬间，那声音变了个调，变得颤抖，破碎，泣不成声。
　　“离家出走五分钟就要回来的话，我可要笑你了。”唐霖风说。
　　他们明明隔了很远，但唐晓翼很清楚地听到他的话。
　　这违背物理的声音传播，果然……
　　果然这里才是梦。
　　他所谓的梦里的一切，才是现实。
　　可是他不想失去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美好，常有人说世界上最幸福的莫过于大病初愈，久别重逢。
　　可生离死别太痛太痛。他真的很想就这样平淡地，一直幸福下去。
　　所以他过了一个月才来医院确认，所以即使一开始就不相信那是个梦也极力忽视其中的不合理。
　　可是梦总要醒，该走的注定不会留。
　　他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干眼泪，狠狠扭回头，加上三个伙伴，四个人手拉着手继续向前走。
　　即使花海已经到了尽头，即使前面没有路，只有一片虚无的白色。
　　在没有路的地方踏出一条路，这不是冒险者一直在做的吗？
　　终于踏入虚空之时，唐晓翼听到了身后传来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这一个月以来，他都听着这样的声音入眠又醒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醒来。
　　依旧是她叫醒他的。
　　她说。
　　“我觉得你说的那个噩梦，是个很棒、很精彩的梦。”
　　是吗，他再次热泪盈眶。
　　我觉得眼前这个梦也是个很棒的梦，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