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渡》鱼尾糖

30、医院 器材

　　器材室静静的，潮湿难闻的空气还掺杂着一点血腥味。两个少年，一高一低，狼狈不堪地抱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户，淡淡地照在他们身上。

　　裴小君一行人在教学楼搜完，想找陆骁汇合。经过器材室看到这么一幕，愣着说不出话来，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陆骁脱下自己的外套，反手盖在了李景行的后背上，他的尺码比李景行的大，往下一拉刚好可以盖住下面的痕迹。

　　“你会冷的。”某个刚被救出来的小后桌，开始关心起别人来了。

　　“我觉得你比我更冷。”陆骁柔声道，他反过身蹲下来，示意李景行趴到自己背上。

　　当他背着李景行走出器材室时，裴小君才恢复了神志，结巴地说：“我去找宿管……要点涂在伤……口的药。”

　　“不用了。”陆骁没有朝寝室走，反而转向了校门：“去找值班老师要张请假单，我带李景行……回家。”

　　“你认真的？现在已经11:30了，值班老师都睡了。”

　　“这样啊。”陆骁不以为然：“那我带他翻墙出去。”

　　“……”

　　几个人望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但是搞出了一种默哀的氛围，几分钟后才顶着黑眼圈，死气沉沉地走回寝室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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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来了？”李景行下巴抵在陆骁肩膀上，轻轻的问。

　　“救你。”陆骁面无表情。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回家，总不可能他要一边骑车，一边还要照顾着他的小后桌不从自己背上掉下来。

　　好半天，他咬咬牙，拨通了陆垂星的电话。

　　三秒后，电话接起，对方非常直接果断：“来接你？”

　　“嗯，学校。”

　　等车的间隙，陆骁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好像一直在盯着什么，又感觉目光散漫。李景行担心的问：“为什么不说话？你别不理我。”

　　“没不理你。”陆骁烦躁地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头：“我很心烦。”

　　“到底是谁干的？”

　　李景行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手指抽动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开始装哑巴。最后嘴唇一张一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压制内心的怒火：“是倪皓吗？”

　　李景行很明显的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半晌，他开始疯狂摇头：“陆骁……你别提这件事了好吗？跟你没有关系。”

　　“什么跟我没有关系！”陆骁想揪住他的衣领质问，奈何他的衣服都被扒光了，只能捏住李景行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是不是倪皓因为我跟他闹过矛盾，就趁机来报复你！那张字条里写了什么！？倪皓这种贱人……”

　　“别说了……”李景行看着又要哭了，哭丧着脸打断他。

　　陆骁根本拿他这副模样没办法，只能止住嘴，把大拇指按在他微红湿润的眼角。一滴雨水突然间落下来，掉在陆骁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他知道，一半是雨水，一半是泪水，眼睛酸酸的，有点张不开。

　　他长这么大，只为两个人哭过，一个是林素，另一个是李景行。

　　“陆骁……下雨了。”

　　“嗯。”

　　一辆车在他们身旁停下，在蒙蒙微雨中打着双闪。两人愣了一下，才磨磨蹭蹭的钻进车里。

　　好累，陆骁昏昏沉沉地躺在车里睡了过去。

　　梦里，身后是躺在病床上的林素，身前是被一堆人□□的李景行。藤蔓从脚边爬上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他全身就被束缚住了，看着前后两人痛苦的喘息，自己却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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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是医院门口，红色的两个大字“急诊”晃得他眼睛疼。

　　陆垂星贴心地拿过一件又长又大的风衣：“你同学受伤了吧？看着有点严重，带他去处理一下。”

　　陆骁真觉得他爸是有千里眼还是心灵感应什么的，竟然把事情安排的这么周到。跟那年出轨的那个男人完全联想不到一起去。

　　下了车，李景行踉跄了两步，整个人都在抖，陆骁上前扶住他的腰。刚接触到他冰冷肌肤那一刻，陆骁很明显感觉到对方剧烈的打了个颤。

　　估计是这样的接触太亲密了吧，毕竟他们只是同学。

　　陆骁收回了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勉强让李景行站住，他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没有怪你，我只是有点害怕。”李景行把脸朝他温暖的颈窝里靠了靠，带着一种含糊不清撒娇的语气说：“我腿麻了，你可以抱我吗？趴在你背上有点不舒服。”

　　别说是抱了，李景行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陆骁这种心软的人，现在可能都会坐上火箭去给他摘。

　　“我没有市民卡，也没带医护本，挂不了号的。”

　　“那就让护士处理一下伤口。”陆骁把他打横抱起来。他老意气做事，跟人不少打架，手劲更是大的吓人。

　　他力气大是一部分，但李景行是真的轻。陆骁手搭在他的后背，他弓着腰，能明显摸到那凹凸不平的脊椎骨，简直就是皮包骨头。

　　眼看着快要走进医院，李景行把手拴住了陆骁的脖子，头发在他下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蹭，小声说：“可以不去吗……”，他吐出的温热气息喷在陆骁的锁骨上，搞得人心里痒痒的。

　　“为什么？”陆骁站住，有点不解地问。

　　李景行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着措辞，半天憋出一句：“伤的不重。”

　　“我问的不是这个！”陆骁火气上来，他不明白李景行为什么总在隐瞒自己，明明说出来可以两个人一起解决问题的，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不明不白。

　　他一撒手，把李景行放下来，也不管他能不能走路，转身就离开。

　　李景行怕是吓到了，在他身后愣了五秒，随后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陆骁……”

　　他仍没有回头。

　　对方又喊了一声：“陆骁……”

　　陆骁又烦又气，被叫了两声后更是浑身难受。他停下脚步，主动给了台阶下，等着李景行过来哄他，跟平时在学校里像互相照应的那一样，再把事情说清楚。

　　足足站了快两分钟，然后一点动静都没了，陆骁都怀疑他是不是自己走掉了，疑惑地转动他那金贵的脑袋。

　　黑漆漆的夜晚，都快过了子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陆垂星的车停在不远处，地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地趴着，穿上披着件特别大的风衣，唯独只有一根竹竿似的手臂奋力地向前伸，红肿的指关节，食指和无名指拼命的想要抓住前面的那个男生，他的前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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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液瓶里的液体顺着管道，一滴滴落进苍白的手背，病床上躺着个瘦弱的人，脸上已经比之前有了不少血色，嘴唇轻轻的抿着，表情很温柔。

　　陆骁坐在一旁，脑袋一直“嗡嗡”的响，他双手发麻，已经颤抖着伸不起来，因为他是怎样把李景行连抱带拖地带进医院的，他已经几乎没了印象。

　　先是林素，后是李景行，他总是保护不好身边的人。

　　头顶的灯光倒映在光洁的地板上，在地上落下一块光斑，陆骁时不时把脚伸过去盖住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毫无意义。

　　今天晚上走的每一步都很莫名其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骁挠挠头皮，急切的想要知道。
　　病房门被打开，护士走进来，他看了会儿陆骁，无奈的问道：“一个患者是什么关系？兄弟还是亲戚？”

　　“我们……没有法定关系……”

　　“那麻烦您加急联系他的监护人。”护士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耐烦：“这件事会上升到法律问题，绝不是同学间的打闹这么简单……算了，跟你们这种小孩不方便解释，赶紧联系他父母吧，麻烦了。”

　　护士说完，就走出了病房。

　　陆骁对于她所说的“小孩”这个称呼特别反感，他已经是生理上的成熟男性了，而且距离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也不差一两年了，竟然被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对待，简直是耻辱。

　　不过他也不敢怠慢，跑回车里，让陆垂星在班群里加了李景行他妈的微信，除此之外，他们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深更半夜，对方父母估计还在睡觉，迟迟不通过好友申请。

　　焦急之际，陆垂星走下车，沉重的说：“我去看看吧。”虽然他不是李景行的监护人，他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去了总不会错。陆骁放下他和陆垂星的一切瓜葛，为了小后桌的安危，答应下来。

　　事情确实很严重，他们再回去的时候，李景行病房里外已经站了不少警察，窗外的警车灯光印在他和医院雪白的墙壁上，花花绿绿。

　　陆骁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降至了冰点，医生说联系监护人的事交给警察就好了，他只需要被拉过去问一些话，另外什么都不用管。

　　带他去问话那个警察长得高高瘦瘦，但肩膀却很宽，挡在陆骁面前跟个城墙似的，庄重而威严。

　　他被带到一个房间，几个警察友好地朝他微笑，示意他坐到对面，不过那种被审讯的压迫一下子扑面而来。

　　“你是第1个找到他的吗？”

　　“嗯。“

　　“麻烦描述一下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

　　陆骁一五一十地陈述，唯独没有说出口他下面的事情，一是出于他也不好意思说，二是李景行肯定也不想让这种事情被乱说。

　　一个女警察打断了他：“难道他身上没有一些奇怪的明显特征吗？”

　　陆骁：“……”

　　女警察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冒昧的问一下，你知道他的性取向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