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2章 “学校”日常 快了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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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谋出路，另谋出路……
自从俱乐部和姜晚文面谈后，姜玉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这四个字。
倒也不是说他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不踢球的话，自己会去从事什么行业，只是站在绿茵场上太久了，就很难想象自己做其他事情的样子。
像妈妈一样继续从事体育方面似乎也很不错，他数理化成绩不差，当一名数据分析师应该会很符合时代潮流。或者说去当教练、助理、裁判，毕竟姜玉踢中场，视野和五感都相当开阔敏锐，肯定做得也不差。
如果和足球无关的话……首先排除音乐，他天赋一般，并不具备那种能够成为真正的maestro的能力；当老师？理科还是文科？怎么才能关注到每个学生？
当厨师？红案好还是白案好？或者单纯去做一个甜点烘焙师，姜玉前几天才给外婆订了一个生日蛋糕，如果他在成都的话，就可以亲手做一个了……
每当他从离开球场、更衣室和教室后，总是会忍不住去想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之前聊天时对这个话题很关心的秦舒在听了他的描述后，反而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定下未来的方向，“你才14岁，要是在国内读书，也才初二初三的年纪，这么着急干嘛？”
至于身边的朋友则更无法感同身受了，“感觉你是在纯粹的炫耀好吗？要不我用速度换你的数学成绩吧。”萨卡半开玩笑地说。
里安娜倒是很能懂得他的想法，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姜玉不出意外肯定能踢上职业比赛，毕竟14岁就能升入U18的球员放在五大联赛的豪门里都是凤毛麟角。
但有时候周围人太过笃定的判断反而会让处于风暴中的人感到压力，在这种情况下总是会忍不住去想未知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就像姐姐说的那样，他才14岁，考虑那么多干嘛呢，人生比球场上的传球路线还要不可测，即使有一天他成为了传奇中场，可能也无法精准地送出决定自己人生的那一脚直塞。
姜玉的思绪从海尔恩德的办公室飘回到16人的教室里。
讲台上的哲学老师正在讨论着艺术——“为什么文艺作品总是喜欢处理牺牲、救赎、死亡、爱这些主题？”
自从来到英国后，他便一直就读于地处北伦敦的海格特。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私立学校，传统与现代、学术与文化在这里融合得相当好。
而宗教与哲学这门课同样是姜玉的GCSE选项之一，他对哲学并没有太强烈的兴趣，但在百般挑选后，比起那些不仅难度不低、且相当陌生的科目来说，学了好几年的哲学一下子就眉清目秀起来。
“因为这些主题是人类逃离不掉的事，”老师耐心地讲解着——“无论是古代的宗教艺术、还是现代的电影、小说，它们都在讲述着属于人的故事。”
“爱和失去是每个人要面对的课题，而死亡更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确，同时也是最难理解的事情。”
“同样，牺牲和救赎会让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故事变得伟大。凡人也能够抒写出自己的史诗，它不一定要成为荷马，只需要拯救自我。”
“艺术是在替宗教做事吗？其实这很难详细区分开来。”
台下有个学生举起了手，“因为在很多时代，艺术本来就是宗教的一部分。牺牲、救赎这些主题的出现，是因为宗教要回答‘痛苦怎么解释’、‘人死后怎么办’、‘爱为什么是有道德重量的’这些问题，艺术是与信仰、仪式、共同体捆绑在一起的。”
老师相当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调出了下一页PPT的内容，那是中世纪的基督教画像，圣徒之死、遗物、复活……一个共同体如何理解死亡与尊严。
“但是，很多现代人并不信仰宗教，也同样会被这样的主题吸引。艺术处理这些话题，并不是单纯服务于宗教，它是专注于人的情感，而宗教只是一种解释框架。”另一个学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足球，足球就像另一个宗教。姜玉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他想到博卡与河床的火爆德比，又想到威斯特法伦南看台上冉冉升起的tifo，阿森纳在有些人心中也会是“宗教”一样的存在吗？
老师顺势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为什么‘越痛苦’的主题，越容易被艺术反复表现？比如说耶稣受难、战争……”
“因为快乐总是轻飘飘的，但死亡、牺牲、背叛、救赎会让逼着人停下来去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姜玉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些主题生来就具备将人从日常中拉出来的力量。”
“但反复表现的艺术会不会把这些痛苦模特化？它变得过于庄严、被遮住了真实，但过于强调真实，又像在故意揭露创伤与暴力。”有人疑惑地问。
老师没有着急回答那个人，反而先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所以，如果一件作品让死亡看起来很美，那它是在安慰人，还是在欺骗人？”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姜玉感觉自己处于一种拉扯中，如果已经死亡了，那美丽还有什么作用呢？但也许死亡本就无法避免，不如拥有那点属于最后片刻的美丽呢。
爱本身就很少只与幸福有关，失去、等待、牺牲、背叛、忠诚、宽恕……才往往是将它推向极端的关键。
学生们在下面低声讨论了一会，很显然每个人对这个话题有着不同的看法。
最后在距离课快要结束的几分钟时，哲学老师又讲了另一种自己的看法：“也许艺术偏爱这类话题，并不是因为它‘喜欢沉重’，而是这些主题刚好都处在一种语言不够、但感受太强的边界处。”
“它既承载了个人的情感，也承载着集体记忆、信仰的秩序以及对于死亡与未知的想象。”
……
下课铃声响起后，一群人纷纷结伴四散开。这是他们下午的最后一节正课，但大部分人在校内还有其他的活动。
姜玉收拾好东西，拿上琴盒，走向钢琴教室，他和别人约好了今天一起合作练曲子——为了升学考试。教学楼外天色已经在往下掉了，不少学生和他目的地一致，缓缓地流向音乐部。
找合奏搭子并不难，学校里选音乐作为GCSE科目的同龄学生一抓一大把，但能找到愿意接受他的时间安排的学生却没那么容易。
而尤利安·本内特是主动找到他的，他们以前一起做过小组合作作业，对彼此印象都不错。同样的，尤利安在时间上也有点自己的安排，因此两个人一拍即合，而这是他们的第二次合练。
“你的独奏练得怎么样了？”尤利安敲门进来的时候，姜玉也才刚到琴房没多久，他正在调整谱架的高度。
考试局要求每个学生得提交一段独奏和一段合奏，加起来至少4分钟，另外还有笔试和作曲。
当你为某件事情焦虑的时候，很难忍住不去打探做同一件事情的身边人的进度。这是不可动摇的真理。
尤利安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又舒畅起来。如果连日常被学业和比赛、训练塞满的Jade进度都比他快，那他真完蛋了。
这次的练习主要是为了练尤利安的那首合奏，他挑的曲子是巴托克的《罗马尼亚民间舞曲》。“你不觉得它很有活力吗？”尤利安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
打开录音软件，他们像在手机上提前约定的一样，先从大框架开始复习磨合，再慢慢调整起细节。
两个多小时的练习量只能说是帮他俩从“各弹各的”推进到像一首合奏，但你不能指望人生目标分别是足球运动员和科普博主的两个人表现得像帕格尼尼和李斯特一样吧。
走出教室时，校园里人已经很少了。暗下来的天幕笼罩着小道上的高树，现在是11月底，伦敦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了，细细的雨丝飘在空中。
“Jade，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吃顿饭，然后再找个地方练一会？毕竟我感觉还有挺多地方可以进一步改进。”尤利安只是犹豫了几秒便提出了自己的新想法。
今天他们的状态都不错，而且尤利安觉得接下来完全可以再练一会，虽然他现在相当饿。
同样感觉胃里已经空荡荡的姜玉迅速答应了下来，他给姜晚文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便和尤利安一起钻进了附近的餐馆里。
“鸡肉意面，酱不要太多。”姜玉迅速点好自己的晚餐，坐在对面的尤利安犹豫了一会，“热三明治，再加一份薯条，还有果汁。”
处于健康管理的考虑，姜玉没选那些会让人幸福感满满的热量炸弹，哪怕店里不少人都点了汉堡、炸鸡，这看上去是他们的招牌。
饥肠辘辘的两个人一边等待着自己的晚饭，一边聊了起来。
“我们去这家钢琴店怎么样？它有专门出租的钢琴房，离这里也很近，而且我还和他们老板认识，可以打折。”尤利安给姜玉发了个地址过去。
“看上去挺不错的，就这家吧。”
简餐被服务员端到他们的座位上。用叉子将意面卷起来，放入口中，再落到胃里。姜玉感觉自己原本快要飘到空中的身体终于站在了地上。
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什么都能塞进肚子里的年纪。他们迅速扫荡完了桌子上的食物，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和琴盒，确保没有遗漏的东西，便再次前往刚刚预定下来的琴房。
……
“最后那版还是太散了有点，不应该这么着急的。”姜玉给自己围上围巾、戴好手套，再背上书包，拎起琴盒，准备离开这里。
又练了快两个小时，反而让姜玉感到有些失望，可以做到更好的，他暗暗想着，决心回去给秦舒打个视频通话，再好好复盘一下。
“是啊，我听了听去还是觉得第二次那个最好，就是前面还得再磨一下。”尤利安和他一起走出琴行，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了这片城市。
这里和地铁站很近，他们只是走了几分钟便进入了地下站台。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姜玉感觉自己陷入相当的疲倦和劳累，不仅是酸痛的胳膊和脖子，还有机械麻木的大脑。他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座位坐下来，尤利安也就直接和他坐在了一起。
还没坐几站，车厢里人就多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红白色碎片被投到了这里，尤利安注意到有人戴着红白色的围巾，还有人灰色的外套下穿着球衣，在他身边的姜玉也看到了这些人。
是阿森纳的球迷。
人群并不像往常比赛日后那么密集，姜玉立马想起来今天是阿森纳客场作战科隆的欧联比赛，那他们大概率就是从酒吧或者聚会里出来的了。
他迅速打开数据软件，今天被学校里的事情塞得满满当当，姜玉都快忘记还有这场比赛了，他还是不适应阿森纳去踢欧联。
1-0，阿森纳输了，怪不得地铁里的球迷没那么活跃和激动。
“输了也还能接受，毕竟已经出线了，还轮换了一波球员。”
“今天踢得也太松了吧，这几年阿森纳一直没气势。”
“这种对手也能输，真是阿森纳。”
耳边传来不同的声音，姜玉抬起头，车厢里的球迷心态格外的古怪，球队的表现不算灾难，这次比赛的失利也不是什么大崩盘，但不少人对球员的表现和教练的排兵布阵仍感到不满。
“你们的球迷可真爱复盘。”尤利安知道姜玉正在阿森纳踢青训，这在他们这些熟悉的同学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和他们相处时的姜玉，更多的像是一个学生，而非足球运动员。
他扭头看向姜玉，此刻他正在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官方发出的集锦。
“纳尔逊上来后感觉真的挺有活力的。”
“埃迪也不错啊，可他们只是孩子，十七八岁的孩子能改变什么。”
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个中年球迷还在讨论着。轮换、温格、谁该留下、年轻人有没有用……尤利安平时并不关心足球，阿森纳的处境是什么样的对他来说有点太遥远了，也太陌生人。但此刻他的身边就坐着一个阿森纳的青训球员。
姜玉已经看完了比赛的集锦，他什么也没有说。车厢里并不安静，太多人还在讨论着远在异国刚刚结束的比赛。
他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熟悉的广播声响起。
“我到站了，再见。”姜玉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匆匆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2章 “学校”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