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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醒来 “但是你要 ...
“纪远声!”
有人在很遥远的地方这样呼喊他。
“你醒醒,醒醒啊!”
也许是错觉。
纪远声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天花板白得刺眼,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漂白。
他想动一下手指,发现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蜿蜒向上,挂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只好眼神空洞地直直望向上方。
这时才感觉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嗓子很干。
下一秒身边响起“噔噔”的脚步声,他艰难地转了转眼睛,看到熟悉的身影冲出门外。
“护士——护士,他醒了!”
纪远声心跳乱了一瞬,他不敢面对黎迟夏,因为怀着愧疚、负罪和难以言表的矛盾。
明明黎迟夏费了那么大力气帮他,他却做出了最懦弱、最无能的选择,就这样辜负了对方的好意。救命之恩尚未偿还,反倒又欠下一笔债。
他本打算这样,安静地、低调地,死去。没想到还是棋差一着,不但没死成,还平白给黎迟夏添了麻烦,给学校捅了篓子。
本该找个高楼跳下去,也就一了百了。可他当时确确实实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也来不及考虑一时冲动的成功率。说到底还是他太软弱,太废物,活着是别人的累赘,连求死时都不消停。
现在不知是侥幸还是可惜,自己没死,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纪远声不想见他,不敢见他。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黎迟夏果然没进来,来的是两个护士。
纪远声还是木的,像雕塑似的任由护士一番折腾。
大概是怕他醒过来又要寻死,留了一个护士守着他。纪远声自觉占用了资源,不免心存愧疚。
黎迟夏一直都没再进来,他几乎松了一口气,问护士,“刚才那个……我朋友,他,在这待了多久?”
护士翻了一下手中的记录本,“三天多吧,从你送到这之后总能看到他,我看他晚上也没走。”
“你们学校是放假了吗?能在医院守这么久?”护士疑惑问道。
纪远声听得愣神,“没……”
他一时哽住,原来黎迟夏已经守了三天,就因为自己。
那时李禅站在光影的交接处,神色冷峻,又带着一种看同类的审视和探究。
“但是我不明白,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可以被喜欢?”
见他沉默,李禅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痛意,立即乘胜追击。
“你那些廉价的喜欢,只会拖累他。”他的语调轻快又带点阴森,“如果你真的敢追求他,就是在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对不对?”
纪远声喉结动了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李禅凑近了一点,阴影下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讥讽,“他对你可真是不一般,可惜心理疾病都该死。”
“最后都是为我做嫁衣,只有我才配得到他,懂吗?”
纪远声明白了——他是和自己一样,上不得台面的,同性恋;且图谋黎迟夏。
这种觉察瞬间激起了他的怒火,同时从心口处涌起一阵战栗。他死死盯着李禅,他可以永远不表白,永远装作不喜欢黎迟夏。
即便他自知已经产生了一种不同于爱情却同样卑劣的占有欲——他依旧自认为可以平静地看着黎迟夏和另一个人谈恋爱,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然后送上最真心的祝福。
但李禅不行。
他从这个男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就和他自己一样,古井般的外壳下蛰伏着本人都无法控制的危险因素。
如果他是疯子,是精神病,那么李禅也好不到哪去。
纪远声嘴型动了动。
说的是“你敢”。
他绝对,绝对不可能允许李禅这种人和黎迟夏交往,这是不容置喙的。但对方的挑衅,让他想到了自己。
大概是有什么特殊的磁场,他总能认识不少同性恋:周牧楚,魏朱,谭皖,白青律,程逾川则是男女不忌。倒是多亏了这群狐朋狗友,纪远声早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早在第二次见到黎迟夏的那个夏夜。
他很清楚男生和男生会怎么谈,会碰到多少阻碍,会冒着多少风险。
现在想这些太为时过早,也太不自量力。但只有想想和黎迟夏的事,才能勉强压下其他烦心事带来的焦虑和苦痛。
于是他便不能不追问自己,他和黎迟夏会不会有未来,该不该有未来。李禅的意图令他憎恶,但针对他的话却字字在理。
他一无所有,他一事无成,他享受着黎家的资助,又获得了黎迟夏的青睐和庇护。困在深渊的人,原本没有机会与自己的救世主并肩。
就算主动示好的是黎迟夏,难道他仅仅因为从没索要过、没请求过,就能坦然地宣称被救赎的自己是无辜的、无罪的吗?
黎迟夏一身疲惫地坐在墙根,十分生疏地滑出一根烟,心不在焉地仰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抽烟。
他的手在抖,不止因为紧张,更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种拼了命也抓不住的无力感。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纪远声,自己有钱,可以帮他,可以救他。可他想的太简单了。
纪远声其实一直守着那条谁也不能探索的边界,他也不例外。
他从未走入纪远声的世界。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火苗在风里摇摇欲坠,像他此时刚从紧绷中如释重负的状态。
黎迟夏完全放空了,他三天都没有休息好,他甚至不敢想象纪远声没有救回来的可能性。
那天晚上一开门宿舍昏黑,静若无人。
之前最坏的猜想纷纷冲破了理智,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他在原地僵了一秒,才如梦初醒般跑向纪远声的床铺,都忘了开灯。
半路上被个圆滚滚的东西滑了一跤,黎迟夏茫然地捡起来看。
后面跟进来的郑新言和荀北恰好开了灯,黎迟夏终于看清手里的药瓶,分明是当时纪远声在他家留宿时带着的。
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防线都应声坍塌
然后是纪远声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黎迟夏疯了似地摇晃他,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了无生气。
开进校门的急救车引来了不少人,身边的窃窃私语混合成了一种耳鸣般的嗡嗡声,黎迟夏僵硬地立在人群之中。
纪远声的担架就从他眼前经过,却比什么时候都遥远。
从人群中挤过来的郑新言和荀北叫他好几次他才听见,他浑浑噩噩地和其他人一起,被老师遣退回宿舍。
那一晚三个人都没说话,明明离开的是最沉默的那个,却仿佛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黎迟夏大脑空白地坐了好一会,突然冲了出去,两个室友都没拦住。
宿舍的大门已经锁了,他跑到一楼,从窗户跳下去的,一路跌跌撞撞横穿操场,从纪远声之前带他走过的那条缝出去了。
黎迟夏不敢找自己的专车司机,怕被爸妈知道,于是在路边硬生生等了半个多小时,才上了辆出租车。
那会儿已经是凌晨左右,郑新言怕出事,火急火燎地给他打电话,两人宽慰他半天,黎迟夏满脑子都是地上被倒空的药瓶,只嗯嗯地敷衍。
也许是心思太重了,他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直到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的异常,也被吓到了,无措地问他怎么了。
黎迟夏摇头,手机早已拿远了,郑新言和荀北还在那头劝,没听到他的抽气声。
现在想想挺丢人的,穿着高中的校服,却哭成了小学生。
他在医院门口耽搁了很久,恐惧混合着深秋的寒意,直往骨缝里钻。黎迟夏来来回回徘徊了半天,在附近买了盒烟。
纪远声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抽烟,没有酒后劲那么大,至少不会丑态百出。可最后,黎迟夏把烟揣在怀里,一整晚只在躺椅上迷糊了一会。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抽烟了?”
身前投下一片阴影,黎迟夏迟钝地注意到郑新言的到来,他缓慢地掀了一下眼皮,看上去有点颓废。
黎迟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避而不答,哑着嗓子问道。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郑新言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今天晚晚自习是我爸值班,我和北子先溜出来了。”
“哦。”黎迟夏似乎程序化地问了一句,“那他人呢。”
“进去办手续了。”
黎迟夏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烟雾像烙铁一样烫过喉咙,黎迟夏猛烈地咳起来,眼泪被挤了出来。说是被呛哭的,其实只是眼泪就在那个瞬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流出来的借口。
他及时地埋下头,没暴露自己的失态。
郑新言啧了一声,“你第一次抽吧。”
黎迟夏把烟盒扔过去,一声不吭地绕开他。
“操?”郑新言本能地接住,“我爹看到了还要以为我抽的。”
见黎迟夏仍机械地往前走,郑新言低头看了看烟,收起来追上他。
“今天醒了吗?”
“嗯。”
郑新言松了口气,“你和爸妈吵架了?”
“嗯。”
“我爸都来问我了,”他继续说,“你那天也太冲动了,以前真是没见过这样。”
“嗯。”
黎迟夏也知道自己像瞬间失了智,连请了三天假在医院守着,医生和老师都劝不动他,爸妈一得知这事就打来电话。
他家里是很开明的,但那一次爸妈都很严肃,不只是因为他半夜跑出去。
他们说他状态很差。即便黎迟夏不说,他们也知道是纪远声,然后语气变得很复杂,掺杂着叹息和隔阂。
“你现在这样,我还以为双相会传染呢。”
似乎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郑新言噎了一下,看了看黎迟夏的脸色。
没什么表情。
“大哥,”郑新言抬手虚虚拦住了他,无奈道,“这不是你第一次为他担惊受怕了,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你要帮他,要救他,我都支持,能做朋友当然好。”郑新言咬咬牙,估计是想说“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但是你要爱他,那是不可能的事。”
黎迟夏身形踉跄了一下,看见荀北正跑过来。
先给大家道个歉
,作者这个小废物最近在备考,六级啊期末什么的,更新龟速,宝宝们可以先养着,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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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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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一直在断更,对不起大家! 已决定七月份完结V~ 别再掉收了呜呜呜呜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_(:з」∠)_最近是期中,一边赶稿一边改文还在为考试和刷时长焦头烂额中,专栏里有一本永不入v的文《爱在昨日》 下一次一定全文存稿再发啊啊啊啊 有心软的小天使助我入V吗呜呜呜呜,段评已开,欢迎评论喔,爱你们!推推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