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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缺考 黎迟夏终于 ...

  •   人们说酒后乱性,一定是有事实依据的。

      到第二天早上,黎迟夏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干的好事,只觉得头疼的厉害,默默给酒精贴上了禁止标签。

      球赛之后就是考试。同学们不敢再回味昨天的兴奋就重新投入紧张的学习氛围。

      “所有同学立即停止作答,全体起立!”监考老师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喊道。

      黎迟夏龙飞凤舞写下一句不知所云的结尾,堪堪卡在800字的位置。

      完篇,句号,800字,完美。

      黎迟夏对自己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以前的语文老师老师就说过,就他这水平,写完就行。

      他松弛地伸了个懒腰,灵活地在一群高声讨论答案的人群里穿梭,倒不是为了躲这群无处不在的答案怪。

      是要赶回去抢座位。

      学校都是考一天的,午休都要在班上。但布置考场要挪出去十几张桌子,考完第一件事得是抢座位,黎迟夏可不想大中午在外头晒太阳。

      他扯着书包一路冲回教室,眼疾手快地占了两个位置。

      他记得纪远声的考场在另一栋楼,跑过来也要十分钟,至于郑新言和荀北,早说好了自凭本事。

      “夏哥,”荀北看到他,招呼道,“等郑老板还是纪远声呢?”

      “都是。”

      “郑新言就别等了,他拿外卖去了。”荀北说,“我和他一个考场。”

      “我靠,这鳖孙!”黎迟夏骂道,“外卖不知道给他爹点一个。”

      “还等吗?纪远声估计得一会,食堂该排老长队了。”荀北问。

      “走吧,”黎迟夏皱眉,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走到半路,黎迟夏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北子,你早上看到纪远声了吗?”

      “没,欸?没注意,不是几乎一到校就考试去了吗?”荀北不确定地说。

      确实。

      黎迟夏虽没看到纪远声,但也不太肯定自己的判断。

      “这哪位神仙出的题啊?”荀北抱怨起语文试卷,“默写不是说这次只考古诗吗?怎么还玩兵不厌诈那一套?阅读材料也是又臭又长,没一句人话。”

      黎迟夏应着,却一直都心神不宁,连荀北都看不下去,回了教室终于开口询问,然而猜错了原因:

      “没考好啊?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黎迟夏心不在焉地像在发呆,没什么反应。

      “是某人不在吧?”郑新言正在一大桌快餐前大快朵颐。到底是从小玩泥巴的伴,一眼就看出来了,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被说中心事的黎迟夏翻了个白眼,没有争辩的心情。

      “他来了。”郑新言说,黎迟夏眉头还没挑起来,就听到他后一句转折,“考到一半就回去了。”

      “我听门卫说的,好像是挺急的事,学校的批准传达得慢,还差点吵起来了。”

      黎迟夏对他的消息毫不怀疑,郑新言就是话唠兼戏精,心情好的时候跟路边的狗都能聊起来。

      “你打听到什么事了吗?”

      郑新言打了个哈欠,“怎么可能?门卫自己都未必知道。”他看了一眼黎迟夏脸上藏不住的担忧,“别瞎操心了,人家比你大两三岁,能出什么事?”

      黎迟夏又白了他一眼,起身要拿走他原本为了占位子放在前桌的笔袋和水杯。

      “欸等等,”郑新言这时反应很快,“你给纪远声占的?”

      黎迟夏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郑新言乐了,“打个商量呗,夏哥,我女神没抢到座位。”

      他说一半黎迟夏就懂了,“你想借花献佛呢?”

      郑新言也十分好意思地眼巴巴望着他。

      “行行行,”黎迟夏不耐烦地答应,心头像闷着一股郁结的火气,无处发泄。

      一直到考试结束,三人回了宿舍,黎迟夏都没有见到纪远声。

      黎迟夏本想给他发个消息,思来想去犹豫半天,还是改成了打电话,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接。

      “喂?”黎迟夏捏紧了手机。

      “你今天没来?”

      那一头沉默了半天,黎迟夏急在心里,却并不催他。

      “没事,不想去。”纪远声声音很哑,听得出很疲惫。

      黎迟夏知道纪远声不会无故旷考,听他隐瞒更觉得奇怪。“你当我傻?”他皱紧了眉,“你生病了?”

      “不是……”纪远声干巴巴地说,“真没什么事。”

      “你在哪?”黎迟夏干脆问道。听那边依旧沉默,他没忍住咬牙说道,“你想让我一晚上睡不着吗?”

      那头叹了口气,“第一医院。”

      “等着。”

      黎迟夏挂了电话,想都没想踩了辆自行车就骑进夜色里。纪远声忙了一天,大脑运转有点缓慢,看着已挂断的显示,还在发愣。

      “哥哥,你回去吧。”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的纪念小声朝他说。

      “不用,我再待一会。”纪远声竭力藏住脸上的倦怠。他已经成年,不想让自己的妹妹想那么多。如果有能力,他也想让纪念像同龄人一样,拿着零花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和好朋友在操场上肆意欢笑,每天只需要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苦恼。

      黎迟夏气喘吁吁地赶来,在医院来回跑了两趟终于找到纪远声说的病房,在门口平复了呼吸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进去。

      虽然动静很小,纪远声还是陡然惊醒,对上黎迟夏黑沉的眸,便再说不出什么话。

      “你……来了。”

      跑得太急,黎迟夏身上有明显的汗迹。

      纪远声拿了张纸去擦他脖子上的汗,却在接触到的那一刻,顿住了动作。体温透过单薄的纸巾传到指尖,很烫。

      两人都愣住了,这行为太过自然,可是明明一个有洁癖,不喜肢体接触,一个性格冷淡,平常连话都不会多说两句。

      纪远声喉结动了动,正要抽回手,黎迟夏说,“我好像,不介意。”

      这意思似乎太明显了。黎迟夏有些忐忑地想。他希望纪远声能听出来,又怕他真的知道了。

      过了几秒,两人默契地同时别开头,假装无事发生。

      还是太早了,黎迟夏压下心头的躁动。

      每次都是这样,黎迟夏忿忿,被他这么一闹,黎迟夏都忘了要生气的事。

      黎迟夏打量着纪远声脸上已然掩不住的倦色,心头火起。

      “你出来一下。”

      “为什么不说一声?”黎迟夏怕纪念听到,刻意压低声音,“我可以请人帮你啊。”

      纪远声沉默半晌,“我自己的事,不想麻烦你。”

      “什么叫你自己的事?”

      “不是麻烦,”黎迟夏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是一个人,至少现在不是。纪远声,我有时候不明白——”

      “你真的有把我们当朋友吗?”黎迟夏对朋友的定义大概和自己人差不多,没有人情世故的概念,也没有打扰麻烦的说法。

      也许在商界,所有的人际关系都牵扯着利益往来,黎迟夏从小接触的多,本该是再明白不过的。但年少的理想主义总能盖过一切声音,他以为更加紧密的关系依旧能打破世俗的秩序和经验,比如亲情,比如友情,比如爱情。

      黎迟夏有时显得很幼稚,但解决问题的时候毫不含糊,他非常高效地花钱找了护工过来帮忙,自作主张预支了纪念之后的医疗费,尽管纪远声一直在旁边劝阻。

      而纪远声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处理好了所有的事。

      一种怪异的感觉漫上来,倒不是自惭形秽。纪远声一直都知道,就像自己很早之前说的,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纪远声的烦扰,黎迟夏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

      那些让两人越来越近的是,其实也让他们越来越远。

      医生说纪念的情况已无大碍,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又列出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其实我想亲自照顾妹妹……也有别的原因。”纪远声低声说。

      “父母离婚的时候她才刚出生,”纪远声坐在长椅上,低头盯着地面,像在自言自语,黎迟夏默默听着。

      他其实并非敞开心扉,更像是旁若无人。

      “我妈生纪念的时候被车撞了,早产,手也伤了,所幸两人都平安无事。”

      “但是我妈自此弹不了钢琴……正好在那时候,她发现纪衍出|轨了。”大约是出于怨怼,纪远声提到他爸时总是直呼其名。

      黎迟夏心脏猛地一缩。

      “我妈有遗传的精神疾病。”纪远声看了看黎迟夏,眼中闪过短暂的犹豫,“经历这些刺激之后,病症复发。”

      “他们吵架,互殴,最后就是离婚。那时我妹妹才两岁。”

      纪远声说得举重若轻,可每一句话分明那么沉重,压得黎迟夏几乎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他的错,但那又怎么样呢?

      纪远声的痛苦一直表现得非常隐晦,或者说,他极少会表现出多么激烈的情绪,人前永远像一滩死水,哪怕在躁郁期,也一定会躲到无人的、阴暗的角落,独自消化所有的风险。

      他推开了所有人。

      黎迟夏宁愿他发疯——如果狼狈是一种宣泄。

      纪远声习惯性的掏出劣质烟,意识到这是医院,又放回去。

      “把烟戒了吧?”黎迟夏叹了口气,“对你妹妹不好。”

      “她这状况,”他问道,“早上的事吗?”

      “不是,”纪远声撑着垂下的额头,语气里听得出又无奈又恼火,“晚上就发作了,她瞒着没说,病情加重了。”

      黎迟夏一点都不惊讶,“你俩一个性子,半斤八两。”

      纪远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徒然。

      “你妹妹就你一个亲人,她会越来越像你,孤独,沉默,悲观,抑郁,没有情绪。她会和你一样交不到朋友,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他的话像一柄解剖刀,剥开了纪远声的面具,也揭开了他的伤疤。

      但在阵痛之后,同时也把药敷上去,消解着陈年的旧毒。

      如果纪远声想救自己的妹妹,首先要救自己。

      可是……

      纪远声忍不住又拿出一根烟,他疾步下楼。黎迟夏不放心地跟过去。

      纪远声在外面点了烟,他像被触发了某种开关,眼睛迥然有神地盯在某一处。如果不是黎迟夏早知道他有躁郁期这种说法,他肯定也会以为对方是什么精神不正常的人。

      呛人的烟味向黎迟夏这边拢过来,他皱起眉,“第三根了。”

      纪远声没听见似的,又按动着打火机。

      黎迟夏忍无可忍地夺过他手里的烟,剥开一根棒棒糖不由分说地塞到他茫然微张的嘴里,手指拨弄了一下。

      “叼这个也是一样的。”

      纪远声和他对视两秒,黎迟夏以为他要吐掉,但他只是靠着生满杂草的墙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膝头展平。

      他专心致志地在纸上写乐谱,甚至有几次笔尖把纸勾破了,他都毫无所觉地继续自己的创作,字迹格外潦草,不同于他平时飘逸但还算规矩的字。

      黎迟夏站在他旁边翻了个白眼。

      得嘞,又开始了。

      纪远声仿佛已经感觉不到周围的动静,哪怕急救车忽然叫起来,也完全没有被惊扰到。他一心扑在自己的乐谱上,他重复着拿出纸,写满,丢在一边的动作。

      黎迟夏耐着性子等了半天,但他始终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终于决定自己不能再惯着他了。

      他半拉半拽总算把纪远声劝回去,尽管对方并不情愿。

      黎迟夏严重怀疑如果自己不打断他,纪远声估计能在这坐到天明,睡不睡觉尚且未知。

      临走时黎迟夏捡起散落一地的乐谱,叠好塞进纪远声口袋。

      半夜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汽车偶尔掠过,会毫无顾忌地飞驰而去。霓虹兀自闪烁,像沉睡的城市偷偷睁开的眼睛。道路空旷,两人得以骑车并行。

      闷热散去了些许,骑得快的时候会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黎迟夏,如果,我是说如果,”纪远声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忽近忽远的排汽声和鸣笛声里,黎迟夏必须全神贯注听,才能听清十之八九。

      “如果我长相丑陋、心智不全、身体残疾,性格比现在更古怪,你还会帮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缺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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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一直在断更,对不起大家! 已决定七月份完结V~ 别再掉收了呜呜呜呜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_(:з」∠)_最近是期中,一边赶稿一边改文还在为考试和刷时长焦头烂额中,专栏里有一本永不入v的文《爱在昨日》 下一次一定全文存稿再发啊啊啊啊 有心软的小天使助我入V吗呜呜呜呜,段评已开,欢迎评论喔,爱你们!推推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