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流星街当人机的那些年》速食大王

18、石榴 血肉

　　麦格躺在床上，后背像是一颗被踩烂的石榴，表皮红一片白一片，微微露出内里，渗出红色的血，翻出糜烂的肉，留下白色的骨。
　　伊尔迷早就对这个景象见怪不怪了，毕竟他、糜稽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揍敌客家族实力强悍、声名远扬的原因，他们背后所流的血是难以想象的。
　　也正是这样病态的教育才能够培养出优秀的杀手。
　　因此，揍敌客家的药品都很有用，对于治愈伤口有奇效。普通药膏使伤口愈合需要十天半个月，而揍敌客家的特制药膏只需要三四天。
　　而在这三四天里，揍敌客一般会安排脑力训练，避免时间被白白浪费。
　　用食指挖出药膏，看它因为接受到体温化开成透明的液体，再将温热的手心贴上血肉淋漓的后背，轻轻抹开。
　　手下的人身体颤了颤，被伊尔迷按住了肩膀。
　　“不要乱动哦，麦格。”伊尔迷这么说。
　　“不然造成二次伤害，可会耽误后面的训练呢。”
　　麦格的眼珠转了转，眼睛像是蓝莓，覆着一层霜，没有光。
　　她看向头上的天花板，并没有说话。
　　伊尔迷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应，他是一个极度自我的人，哪怕麦格说话了他也不会听，他用手按了按那皮肉外翻的伤口，感叹道:“啊……真可怜。”
　　“流了好多血呢，麦格。”
　　麦格的嘴唇苍白无比，牙齿也打着颤，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尽管她没有喊痛，但身体不会说谎。
　　麦格的视线悠悠地转到伊尔迷身上，没有说话。
　　像是一台音乐剧，伊尔迷在台上自顾自地唱着，麦格在底下静静地看着。
　　伊尔迷是一个很好的演员，而麦格也是个很好的观众。
　　可怜呐，可怜，麦格。伊尔迷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喊着。
　　麦格闭上眼睛，伊尔迷挥鞭的样子在脑海里久久不能消散。
　　鞭子在空气中划出响亮的声音，每一次抽打身体都会忍不住瑟缩，但无路可逃。
　　当再次看向伊尔迷的时候，却发现他在笑。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的感觉。
　　而现在，麦格把视线重新转向前面的伊尔迷。
　　伊尔迷很喜欢歪头，看见麦格的眼神，下意识歪了歪头，让麦格想起流星街的野猫。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流星街是个残酷的地方，如果没有一点本事是活不下来的，因此猫也在流星街变得格外凶狠。
　　狡猾的猫，会吃掉尸体，会将食物叼到忍饥挨饿快要死掉的人面前，在那人够不到的地方，慢悠悠地舔着手，然后把食物全部吃完。
　　伊尔迷的眼睛就像猫一样，大而尖，漆黑无光。
　　明明跟库洛洛都是黑发黑眼，都是短发，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麦格闭上了嘴，不再看伊尔迷那双纯粹、漆黑的眼。
　　或许她应该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沉默，但麦格没有开口，因为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没有人教过她现在应该怎么做。
　　或许应该去请教基裘、伊尔迷？不，他们估计也不会给出答案。
　　基裘估计会亲亲她的额头，说麦格怎么做都可以，只要不违背妈妈的话就可以了。
　　至于伊尔迷？麦格一时间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诚然，伊尔迷并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说揍敌客家都很奇怪，这并不适合麦格学习。
　　或许伊尔迷会让麦格成为他的木偶，这样麦格就不用烦恼这么多事情了。
　　伤口泛着痛、热，皮肉微微往外翻，麦格觉得自己像一枚成熟得快要腐烂的果子，不停地往外吐着汁水，只需要一点外力就会死去。
　　药膏在手上已经干掉了，伊尔迷捻了捻，早已没有黏腻感了，他看着躺着床上的麦格，问:“你讨厌我吗？麦格。”
　　讨厌，多么沉重的一个词语啊。
　　喜欢与讨厌，恨与爱，这些都是相互的。
　　但目前流星街人所教给麦格的，只要喜欢与爱，她不知道什么是讨厌与恨。
　　麦格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什么是讨厌，所以我应该不讨厌你。”
　　“哦，麦格原来喜欢我啊。”伊尔迷似乎明白了。
　　伊尔迷又自顾自地接着说:“唔，有次妈妈没空，是由我训练糜稽的。那孩子哭了好久，之后好一段时间都不肯让我抱他。”
　　“明明什么都不懂，字也不会说几个，竟然无师自通，结结巴巴地说‘讨厌’什么的，让妈妈大发雷霆。”
　　“毕竟揍敌客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但自从妈妈因为这个惩罚了他之后，糜稽就再也不敢了。”
　　“真是个坏孩子吧，麦格。幸好你不讨厌我，不然我可要烦恼了。”
　　“小孩子的记忆力是很差的，要训练很久很久，才能把他掰回正道。”
　　“麦格，我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
　　伊尔迷将药膏的盖子重新合上，站起了身，看着这由他造成的伤口，心中涌上一种诡异的满足。
　　糜稽很听话，麦格也很听话。
　　要是老妈和老爸也能这样就好了。
　　“今天，我很开心呢。”上方的人这么说。
　　昏昏沉沉的灯光，像是橡皮一样，把伊尔迷的表情尽数擦去了。
　　麦格无法判断伊尔迷的所思所想，但一直不说话很不礼貌，于是她回了一句:“……哦。”
　　“那真是太好了，伊尔迷。”
　　伊尔迷眨眨眼，声音颇为无辜:“你想要抽我吗？”
　　麦格歪了歪头，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里:“……?”
　　“如果你想要，也可以帮我训练哦。”
　　“不过，需要你快点变强，不然你的力度可不够我的训练。”
　　“哦哦，好的，我明白了。”麦格这么说。
　　“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伊尔迷略有遗憾地看了麦格一眼:“好吧。”
　　“前胸的伤口我让管家进来给你擦，不要乱动哦，麦格。”
　　麦格点点头，看起来乖巧极了。
　　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伊尔迷坚持给她擦药，也不明白现在为什么又让管家进来。
　　伊尔迷似乎看出来麦格的所思所想，站在门口，看向门内：“麦格，我会向妈妈汇报的，让她给你科普生理知识。”
　　门外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色人影，那人朝房内走了几步，麦格才惊觉管家早就在那里了。
　　管家客气地把伊尔迷请了出去，将门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管家像一棵沉默的树，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自己的思想，牢牢地扎根于床前，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药膏擦好。
　　然后再一卷一卷地缠上绷带，替麦格穿上衣服。
　　管家将麦格放在轮椅上，确认她能够自行移动后，便隐去了身影。
　　麦格刚推着轮椅出门，就看见了伊尔迷的身影，他倚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尔迷闭上了眼睛，闭上了那双极具压迫感的黑眼珠，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像是睡着了一样。
　　“啊，处理完了吗？”伊尔迷发现了麦格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麦格迎了上去，轮子在地上辘辘作响，她问：“我多久能够开念能力呢？”
　　伊尔迷回过神，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唔，看你的情况吧？”
　　“我估计半年就可以了。”
　　“麦格，心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伊尔迷对麦格说教着。
　　麦格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问：“那我觉醒念能力后就可以回流星街了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像是水中黑藻一样，越来越浓稠，缠住麦格的口鼻，让她不能呼吸。
　　伊尔迷缓缓蹲了下来，看向麦格的眼睛。
　　漆黑的、无光的野猫，看着面前的蓝莓，伺机而动。
　　饥饿，胃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是怎么想的？麦格。”狡猾的野猫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
　　所有流星街的人都知道，对于野猫决不能心慈手软，要先把它们吓走，否则它们会蹬鼻子上眼，让你的日子不安生。
　　麦格宝蓝色的眼睛无波无澜，像是一汪海洋，她只说是：“我必须回去。”
　　“我是流星街的人，是长老捡到了我，我会一辈子呆在那里。”
　　“好吧，”伊尔迷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又似乎只是在打太极“不过这还是要妈妈说了算哦。”
　　“我还有任务，不陪你玩了，麦格。”这么说的伊尔迷，丢下麦格一个人离开了。
　　他的脚步极轻，像一只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也没有一点留恋。
　　走廊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来过。
　　上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麦格抬头，精准地找到了那抹红点。
　　麦格仰头，一脸认真：“你好，基裘夫人。”
　　上头传来了笑声，摄像头对准了麦格的脸：“今天的感受怎么样？”
　　麦格：“很独特的体验。”
　　“是吗……呀，看来你适应的很好呢，哦吼吼，不愧是我看上的孩子。”
　　最后，那头说：“要好好休息呢，麦格，明天还有训练呢。”
　　麦格弯下了腰，低着头：“是，我知道了。”
　　“谢谢你，基裘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