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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庭院风声,正院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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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庭院风声,正院传召
春桃望着车夫绝尘而去的方向,心头又酸又涩,委屈与惶恐交织在一起,眼眶瞬间便红了。她紧紧攥着苏晚凝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姑娘,他们就这么把我们丢在这里,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连个引路的人都不肯派,分明是想让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这庄子破败成这般模样,四处荒草丛生,屋舍破旧不堪,夜里风寒露重,咱们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可怎么熬得下去啊……”
苏晚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熬不下去,也要熬。柳氏将我们送来这里,本就没安好心,她要的就是我们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甚至撑不住风寒病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荒郊之中。我们越是慌乱,越是脆弱,便越是遂了她的心意。”
她抬眸望向眼前这座破败荒庄,暮色沉沉之下,整座庄子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之中,院墙斑驳,木门破旧,庭院深处杂草疯长,几乎淹没了原本的青石板路,几株枯木歪歪斜斜地立在院中,枝桠光秃秃地指向暗沉的天空,风穿过枝桠与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低的呜咽,更添几分萧瑟凄清。
可即便这般荒凉破败,苏晚凝的心底,却没有半分惊惧,只有一股愈发清晰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青石板路的走向,庭院的格局,墙角那处微微凹陷的痕迹,甚至远处那口隐约可见轮廓的古井,都让她觉得无比熟悉,仿佛曾无数次踏足此处,仿佛曾在这里度过漫长岁月,每一处角落,都刻在她的骨血之中,挥之不去。
她抬手轻轻抚过发髻间的玉簪,微凉温润的触感贴着肌肤,心头那模糊的白衣残影再次一闪而过,酸楚与牵绊交织,清晰得不再像是错觉。
“姑娘,您怎么了?”春桃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担忧,“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这庄子太过阴冷,让您觉得不适?”
“我无事。”苏晚凝收回目光,淡淡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只是觉得这庄子,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眼熟?”春桃微微一怔,下意识环顾四周,只觉得满眼荒凉破败,阴森冷清,半点熟悉感都没有,反而只觉得心底发毛,“姑娘,您从未出过京城,更不曾来过这郊外荒庄,怎么会眼熟呢?许是连日奔波,心绪不宁,生出错觉了吧。这地方这般偏僻,咱们从前连听都极少听闻,怎么可能来过。”
苏晚凝轻轻一笑,没有多做解释:“许是吧。”
她不愿多说,一来是这般前世残影般的感觉,本就虚无缥缈,难以言说,二来是不想让本就惶恐不安的春桃,更加担忧慌乱。有些事,她自己藏在心底,慢慢探寻便是,不必拉着身边之人一同担惊受怕。
“咱们先进庄吧。”苏晚凝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弥漫在空气中,带着陈旧发霉的气息,“先寻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暂且安顿下来,天色渐晚,夜里风寒,总不能在院中风餐露宿。”
春桃连忙提起两个小小的包袱,紧紧跟在苏晚凝身后,一步不敢离开。两人踏入庭院,脚下青石板布满青苔,湿滑难行,杂草几乎没过脚踝,枯枝败叶散落一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庄子里格外清晰。
“姑娘,您慢些走,地上青苔湿滑,千万别摔着。”春桃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极低,“这庄子里静得吓人,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奴婢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一般。”
“不过是荒废太久,无人打理,才显得冷清罢了。”苏晚凝语气平淡,脚步沉稳,“世间本无鬼神,不过是人心自扰,不必自己吓自己。左右这庄子里,除了我们,再无旁人,就算有凶险,也不过是荒郊野兽,或是蚊虫鼠蚁,只要小心一些,便无大碍。”
话虽如此,她却依旧暗中留意着四周动静,脊背挺直,眼神沉静,不曾有半分松懈。她深知,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越是暗藏凶险,这庄子荒废多年,柳氏又刻意将她们丢在这里,绝不会只是简单的流放磋磨,必定藏着她不曾知晓的算计与凶险。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穿过庭院,先后看过几间屋舍,皆是破败不堪,屋顶漏风,墙壁开裂,屋内蛛网密布,积满厚尘,连一处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无法住人。
春桃看着一间间废屋,心底越发绝望,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姑娘,这些屋子全都不能住,屋顶破着,窗户漏着,夜里寒风灌进来,咱们定然会染上风寒。这可怎么办啊,连个栖身之处都没有……”
苏晚凝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庭院西侧一间偏屋之上。那间偏屋相较于其他屋舍,还算完整,屋顶虽有几处破损,却不算严重,门窗尚且完好,只是同样布满灰尘,显得破旧冷清。
“去那边看看。”她抬手指了指西侧偏屋,声音平静。
春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连忙点头:“好,咱们去那边瞧瞧,若是能住人,咱们便收拾一番,暂且安顿下来。”
两人快步走向西侧偏屋,苏晚凝伸手轻轻推开屋门,又是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响,灰尘扑面而来。她微微侧身,避开灰尘,待尘埃落定,才缓步走入屋内。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角的矮桌,两把摇摇欲坠的木椅,墙壁斑驳脱落,墙角结满蛛网,地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即便如此,春桃依旧松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欣喜:“姑娘,这间屋子能住!虽然破旧冷清,却能遮风挡雨,比外面那些废屋好上太多了。咱们只要收拾干净,铺上带来的被褥,便能暂且安身。”
“嗯。”苏晚凝轻轻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仿佛曾无数次站在这间屋内,仿佛曾在这里度过无数个日夜,每一处陈设,每一处痕迹,都让她心头泛起细碎的酸楚与牵绊。
她压下心底异样,轻声吩咐:“你先收拾床铺,清扫地面,我去院中寻些干柴,烧点热水,驱驱寒气。一路颠簸,咱们都累了,收拾妥当,早些歇息,明日再慢慢打理庄中事务。”
“姑娘,外面天黑风大,您一个人去寻柴,奴婢不放心,奴婢陪您一起去。”春桃连忙放下包袱,快步跟上她,不肯让她独自外出。
“无妨,院子不大,就在附近,不会走远。”苏晚凝轻轻摇头,“你留在屋内收拾,我很快便回来,彼此也有个照应。”
春桃知道她性子坚定,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更改,只得点头应下:“那姑娘千万小心,若是有任何动静,便立刻喊奴婢,奴婢马上就出来。”
“好。”苏晚凝应了一声,缓步走出偏屋,踏入暮色之中。
庭院之中,风声渐大,卷着枯草碎屑,在地面打着旋,天色愈发暗沉,几乎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她沿着墙角缓缓行走,目光仔细搜寻着干柴,同时暗中留意着庄内动静,心底的疑惑与熟悉感交织在一起,愈发浓烈。
她总觉得,这座庄子里,藏着太多秘密,藏着生母的旧迹,藏着她前世的尘缘,藏着柳氏不曾言说的算计。而她的到来,并非偶然,而是宿命使然,是注定要在这里,揭开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就在她弯腰拾起一捆干柴之时,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忽然从庭院深处传来,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苏晚凝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手中动作顿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静静侧耳倾听。
庭院之中,只剩下风声呼啸,再无其他声响,仿佛刚才那脚步声,从未出现过。
是她听错了?还是这庄子里,真的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其他人?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望向庭院深处那片漆黑的阴影,眼底沉静无波,却暗藏警惕。
柳氏将她丢在这里,当真只是放任她自生自灭?还是说,早已派人暗中监视,甚至布下陷阱,只等她落入圈套?
夜色渐深,静安庄重归死寂,唯有风声不止,庭院之中,暗流悄然涌动。
苏晚凝握着手中干柴,站在暮色之中,背影单薄却坚定,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她知道,从踏入这座庄子的那一刻起,真正的磨砺与凶险,才刚刚开始。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秘密与算计,终究会在时光之中,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