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我们》班里夫人

3、好久不见，章雅乐

　　餐厅是章雅乐选的，毕竟她在北城生活了十年有余。虽然比不上自幼扎根于此的当地人，对于顾明远这位新北城人而言，饮食经验也算绰绰有余了。更何况，她确实有一家宝藏餐厅，推荐至今暂无差评。餐厅是她刚来北城上大学跟舍友们在学校附近到处转悠时发现的，当时还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小铺面苍蝇馆子，现在已经变成热闹非凡的大酒楼了。
　　关于在约会中早到、迟到或者准点到，似乎也是一门学问。
　　章雅乐暗自琢磨了一阵，不管怎么说，她推荐的餐厅，大概还是她早到一点比较好。最近因为编辑期末考卷的事情，她也好些日子没有去过那家餐厅，早到一点跟老板娘马姐聊聊天也可以。
　　不过前脚刚踏进餐厅，马姐便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迎了上来，亲昵地挽上章雅乐的手臂，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和今天跟你吃饭的这位是什么关系？”
　　章雅乐听了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到了？”
　　“刚来没多久，说是跟你吃饭，我一听就让人给领去包厢了。”马姐沾沾自喜地说道，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章雅乐一下窘迫地红了脸。
　　瞧见这副模样的马姐这下更不容易罢休了，继续问道：“暧昧对象？”
　　章雅乐连忙摇头。
　　马姐不肯相信，双眼一眯，考究地看向她：“跟我有啥不好说实话的。谈恋爱好呀，这人看起来很不错呢。”
　　“不错？”章雅乐在心里默默重复一遍，尽管已经断续聊了好几天，她还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张然虽然嘴上夸得天花乱坠，也没有给过照片给她，不过内敛的她尽管些许好奇也没有过问。听马姐这么一说，章雅乐在不断增加的压力中增加了一些隐约的期待，接着便是更紧张，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讪讪地朝马姐笑了一下。
　　“不会是第一次见吧？网友奔现啊？”察言观色十级的马姐即刻发现了端倪。
　　章雅乐自知在逃不过马姐的火眼金睛，也不想矫情地瞒着，这次倒是大方地点了头，只是不一会儿又露出羞涩的笑容：“算是吧……”
　　马姐笑得更欢了：“这么给我面子呢！”
　　章雅乐又是浅浅地笑了笑，紧张的情绪已让她没有心思想更多的事情：“在哪个房间呀？”
　　“嘉礼，给你留的老地方。”
　　“谢谢。”机械的道谢后，章雅乐不自觉又开始深呼吸。
　　“紧张？”马姐贴心地问道。
　　章雅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忽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让她立刻想要逃走。
　　马姐看出来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凡事都有第一次。不如待会儿我去给你点单、上菜，有什么问题给我暗号，我来帮你。”
　　“不用麻烦啦。”
　　这种场合，熟人加持怕不是要脚趾扣出个四合院来。礼貌地谢绝后，章雅乐独自来到楼梯间，看着这自己上下了无数次的楼梯感觉到些许陌生，仿佛楼梯的那端不再是熟悉的餐厅，而会将她带到另一个世界。
　　重重地点了一个头之后，章雅乐下定了决心。
　　只是不过一分钟，“嘉礼”两个大字印在眼前时，她又开始有点泄气，趁自己胡思乱想更多之前，她果断地开了门，社交笑容即刻挂到脸上，却还不敢完全抬头，嘴上十分歉意地嘀咕道：“不好意思，来迟了，久等了。”
　　“还早。”低沉的很有磁性的嗓音。
　　章雅乐抬起头来，男人已经起身迎接，短暂地对视后，章雅乐借着放外套率先别开视线，心里却不由得对张然的赞不绝口的评价做最终审核——名副其实。
　　高挑的身材，似乎还是网上总出现的太平洋宽肩，干净利落的发型，五官也相当分明、俊朗。于是，章雅乐忽然有了疑问——这种人怎么还会单身的？不会是……她不由得再次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自觉地疑惑。
　　“你好。”在章雅乐不明所以的注视下，顾明远清了清嗓子，开口问好。
　　章雅乐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随即慌乱地来了一场点头哈腰似的礼貌：“您好。”
　　身边的凳子被碰得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手足无措地扶助凳子，趁着低头的时间叹了口气，抬头的瞬间又换上了笑容，不用看，她都可以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有多勉强。
　　好在顾明远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他只简单地说了句：“坐吧。”
　　章雅乐头如捣蒜般点头，仿佛得了赦免。
　　匆忙地坐下后，章雅乐意识到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的距离，包厢的桌子不像大厅的小桌，是十人座的大桌。往常与张然她们来时，她们都自然地坐一半，并不觉桌子多大，现在倒让她多少见识到了桌子实际的大小。
　　不过两人都已经落座了，见顾明远脸上并无异样，章雅乐便也这样坐下了，总不能突兀地坐近一点吧？远一点也好，她可以轻松一点，舒了口气后，她主动问道：“点菜嘛？”
　　“嗯。”
　　回复是一个单音节。看来不怎么爱说话。章雅乐倒是又感到放松一些，她害怕对方如果是一个话痨，她会跟不上节奏，让她难以应付。
　　于是她朝他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接着让服务员将菜单给到顾明远，不忘发挥一下忠实顾客的功能推荐道：“这家餐厅的菜都很好吃的，特别是烤鸭，是我们在北城这么久吃过最好的。外焦里嫩，表层的皮处理得很好，我平时吃饭都不爱吃皮，这个我会吃，一点都不油腻，脆脆的。酱汁也是老板的秘方，比北城的传统酱汁要更胜上一筹。还有鸭架也是！不过张然她们会觉得稍微有些干巴……”
　　说起自己的梦中情菜，章雅乐不由得来了兴致介绍得多了几句，提到张然才想起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也许顾明远也不觉得这个好吃呢？随即停了下来。抽离出来后才意识到顾明远正在注视着自己说话，而后面上就泛起一层微微的红晕，她别开脸去，喝了口水。
　　房间陷入沉默当中，显然他还在等她说话，于是章雅乐只能硬着头皮缓缓地说道：“张然她们觉得鸭架会不那么理想。”接着问道：“顾先生，你吃鸭的嘛？”语气有些受挫。
　　“吃。”听到肯定的答复后，章雅乐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积极地推荐道：“那么就试试看烤鸭吧？鸭架也可以来一份？”
　　“嗯。”顾明远一边应着，一边将菜单转到章雅乐的面前：“你来点吧。”
　　章雅乐有些惊慌，刚想是不是自己的举止是不是有些逾矩了，又听到顾明远的声音。
　　他好像看穿她的心思，解释道：“你比较熟这家餐厅。”
　　章雅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经常来吗？”
　　“嗯……”章雅乐思考了下，接着答道：“也不算经常来，不过来很久了，差不多我们来北城上学时就开始在这里吃了。当时还比较小呢，现在规模大了好多，每天客人都很多，你就可以知道这家店的味道有多好啦。”说着说着，章雅乐颇有些自豪的模样。
　　见章雅乐开心的样子，顾明远眼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那靠你了。”
　　“可以呀。”虽然有些害羞，章雅乐还是应承下来，其实对于她而言，她都不需要菜单，因为喜欢的菜肴已经深深刻在了脑子里。不过要为顾明远点菜的话，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其他的：“顾先生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喜欢清淡点的还是重口一点？”章雅乐一面浏览着菜单，一面问道，没等回复，她突然抬头望向顾明远：“对了！我听说您也是南城人？”
　　“嗯。”
　　“那应该会喜欢吃辣吧？重口一点也没关系？”一边说着，章雅乐的视线重新回到菜单上面，搜寻着顾明远可能喜欢的菜品，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地皱了眉头，点单对于她这种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来说太难了。
　　“你点平时点的吧，我都可以。”
　　章雅乐抬了头，看向他的表情流露出了不确定。
　　顾明远给予了肯定的眼神：“我们口味应该差不多。”
　　章雅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笑着附和道：“也是，大家都是南城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那我就不客气啦。”
　　“嗯。”
　　顺利地点完单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对于章雅乐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神而言，顾明远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章雅乐的身上，让她不由得产生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您是南城哪里人呀？”章雅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试图就这个共同点来寻找一些话题。
　　顾明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南洲。”
　　章雅乐瞬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明远，继而激动地说道：“我也是南洲呢！”
　　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难得一遇的老乡关系，虽然还是有些刚开始见陌生人的不自在，可是在简短的沟通中，章雅乐发现自己内心的防御机制降低了不少，见面前的负担也卸下来不少。有些神奇的，她会莫名感觉到心安。
　　“或许您也是在南洲中学上的学嘛？”章雅乐试探地问道。
　　“嗯。”
　　“我也是诶！”听到答案的章雅乐肉眼可见的更加惊喜，笑容也逐渐变大，语调都变得高昂起来，颇为兴奋地问道：“我是366班的，你是多少班的呀？我们应该是同一届吧？”
　　章雅乐知道顾明远与她同年，不过他们的小时候还没有统一的入学年龄，班上同学的年龄差甚至可以去到五岁，所以即便同龄也不确定会不会是同届。
　　顾明远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章雅乐的目光有些晦暗。
　　沉默的几秒中让章雅乐充分意识到顾明远好像完全没有像她那般产生惊喜感，是因为在康市能够总遇到老乡吗？章雅乐暗自思索着。不过也是，毕竟康市离南城并不算太远，作为南方几大经济中心之一的城市，总会吸引不少周边地区的人口。而在遥远的北城，她就鲜少遇到南城的老乡，更不用说南洲人了。
　　是她表现得太大惊小怪了吗？忽然，她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咋咋唬唬的，随后便收敛了起来，语气也恢复平常，甚至更弱一点，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比较少在北城遇到老乡，有点激动了。”
　　还是没有得到立即的回复，不过不一会儿，顾明远便开口说道：“366班。”
　　章雅乐一头雾水：“嗯？”
　　“南洲中学，366班，顾明远。”十分平铺直述的语调。
　　呆了一会儿之后，章雅乐的眼睛睁到历史以来最大，失去了表情，也失去了言语。
　　“好久不见，章雅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