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宿命常青》16雨巷口

8、明天。

　　耳机里的旋律还在转，许常青的心跳却比鼓点更乱。他偷偷用余光瞥宋青树的侧脸，雪粒沾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星，连呼吸都带着白雾似的温柔。
　　“你……”许常青刚开口，宋青树忽然停下脚步，摘下一只耳机，声音轻得像雪落：“你刚才说，你住左边？”
　　许常青的脸“唰”地烧起来，手指攥紧了手机：“我、我……”
　　宋青树没等他编完，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尾弯成了月牙，连雪落在嘴角都化得快了些：“许常青，你刚才还跟我吐槽，说右边的路灯坏了，晚上回家要摸黑走五分钟。”
　　许常青的耳朵“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雪地里。他忘了，他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想多跟这个人走一段路，哪怕多一秒也好。
　　宋青树把耳机塞回他手里，转身往左边的巷子走，声音飘在风里：“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说住左边吗？再不走，雪要埋了路了。”
　　许常青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
　　走到单元楼门口，宋青树停下，转过身：“到了。”
　　许常青“哦”了一声，却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了雪光。
　　宋青树被他看得耳尖发烫，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放轻：“你不上去？”
　　“宋青树，”许常青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宋青树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故意什么？”
　　“明明知道我住左边，还非要问。”许常青往前凑了半步，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氤氲，“你是想……多陪我走一段路，对不对？”
　　宋青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常青你是不是没话找话。我哪知道？我才转来？”
　　......
　　“宋青树，”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雪落，“其实……我住右边。”
　　宋青树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错愕：“你……”
　　“我住右边，”许常青笑了。
　　宋青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许常青？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你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
　　“那我现在要回右边了，”许常青往后退了半步，踢了踢脚下的雪。
　　“你要不要……送送我？”
　　宋青树抬眼，雪光映在他眼底，亮得像星子：“许常青，你得寸进尺。”
　　话是这么说，他却已经迈开了步子，走在许常青身侧，脚步放得很慢。
　　走到岔路口时，许常青忽然停下，转过身：“宋青树。”
　　“嗯？”
　　“明天可以一起去学校嘛？”
　　“可以。”
　　“那..我明天等你”
　　“嗯”
　　“送到这里就好拜拜明天见”
　　“嗯”
　　宋青树看着他走远。忽然开口喊了一声。“下次直接说‘我想多陪你走一段’不用绕这么大个弯子。”
　　许常青回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像雪下的春草，悄悄冒了头：“好。”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许常青的聊天框，敲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
　　没过两秒，许常青的消息弹了回来：“????”
　　宋青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这场雪，好像真的可以一直下到春天。
　　宋青树。走上楼回到家准备开门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有一声酒瓶碰撞的声音。想都不要想那是他父亲---宋龙华又打牌输钱了不然不会回家。
　　。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宋青树手一抖，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客厅里一片狼藉，空酒瓶滚在地板上，宋龙华歪在沙发里，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看见他回来，宋龙华猛地坐直，眼神浑浊：“死小子，还知道回来？是不是又给你妈去哭丧了？钱呢？”
　　宋青树没说话，弯腰去捡地上的酒瓶，指尖被碎玻璃划了一下，渗出血珠，他也没在意。
　　“问你话呢！”宋龙华踹了一脚茶几，“老子打牌输了，你那点奖学金呢？拿出来！”
　　“没有。”宋青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那是学费。”
　　“学费？”宋龙华笑了，笑声里全是刻薄，“你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跟你那死妈一样，白眼狼！”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宋青树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眼神里的寒意让宋龙华都愣了一下。
　　“别提我妈。”
　　宋龙华被他看得发毛，抓起一个酒瓶就砸了过去，酒瓶擦着宋青树的耳边碎在墙上，碎片溅到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问你话呢！”宋龙华猛地拍了下茶几，酒瓶被震得跳起来。
　　“今天输了多少？饭钱是不是又没着落了？”
　　“反了你了！”宋龙华还要扑上来，却被宋青树一把攥住了手腕。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宋龙华疼得龇牙咧嘴。
　　宋龙华还不死心。
　　他转身想回房间，却被宋龙华一把拽住胳膊。
　　“别走啊！你不是挺能耐吗？你要是真有嫩懒当初我把你妈拿去赌债她跳楼自杀的时候就应该把我打死”宋龙华喷着酒气，眼里满是讥讽，“告诉你，你妈就是活该！我呸”
　　“爸！”宋青树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知道我们没钱了嘛？”
　　“没钱你就别读了把你卖了”
　　宋龙华冷笑一声，抄起酒瓶就要砸，“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倒学会教训老子了？”
　　“你要懂的感恩白眼狼”
　　............
　　“我明天还要上学。”宋青树的声音很稳，“你再闹，我就报警。”
　　宋龙华看着他眼底的决绝，终于怂了，骂骂咧咧地松开手，瘫回沙发。宋青树没再看他，转身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反锁了门。
　　......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许常青发来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宋青树盯着屏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靠在门板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到家了。”
　　发出去后，他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告诉许常青家里的事。他怕许常青知道，怕他担心，更怕他看穿自己强撑的平静。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许常青回了个“嗯”??后面还跟了个小太阳的表情。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
　　宋青树手摸了摸脸颊上的血痕，又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许常青发来的消息：“雪停了，明天应该会是晴天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窗外的雪真的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至少还有许常青说明天早上等他去学校。
　　宋青树倒在床上。忽然想起刚才雪夜里，许常青眼里的光。
　　那是他在这片灰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暖。
　　不管明天会怎样，至少，他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