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渡》嫣寒

1、拜师渡河

　　“师傅，那就麻烦您好好管教我儿子了。”一个看起来很是光鲜亮丽的女人正对着名穿着大褂的男人说着。
　　眼前男人的头发长度适中，身形修长，面上掩着几层纱让人看不真切容貌，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那半大小子坐上河边的船。
　　一旁还有不少家长，都带着自家的小孩，这些人都是看了这身着大褂的人发布的培训班公告来的，这群家长称呼什么的都有，先生，老师，昆曲师傅……
　　男人先前过的日子都是清净无人打扰的，这么乱哄哄一团倒是让他有些头疼了，他清了清嗓，他那声音清冽低沉，给人一种淡淡地疏离感：“先生女士们，被您们信任是我幽兰的荣幸，还请诸位放心，我定会悉心培养这群孩子，虽是不收报酬，但我话还是要说在前，来我这里，不能带任何外界智能设备，但饮食一类担心吃不惯可以多带些储备，按理是每过两周可以离开一次，念在刚开始孩子们不习惯，第一个月调整成一周一次，每次离开可以自行决定去留，还望诸位位仔细阅读，一经违反，概不收留。”
　　周围多少会有点起质疑声，但幽兰仅是眼神轻瞥便闭口不言，陆续的孩子们接受携带包裹的检查，期间也有违反规矩的，都被幽兰强硬地回绝。
　　“岑知睿，别磨蹭了，快去喊师父。”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开始催促他的儿子，推着后背将那半大小子推了个酿跄，幽兰听到声音向岑知睿投来了目光，但只是轻微摇了摇头。
　　“别勉强孩子，而且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小了。”幽兰是看出来岑知睿心中的不愿的，可他的母亲在后面赔着笑脸：“您行行好，我这儿子聪明的很呢，可他实在不爱上学，我和他爸工作忙，这也是想为孩子今后谋个出路啊。”
　　幽兰倒是心软，多一人少一人对他也没有太大所谓，岑知睿终究是被他母亲推搡着上了船，他今年18了，体格子不小，背的包裹也不小，看得出来都是父母的各种操心和爱。
　　这日的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河面没有朦胧的雾气，一行十余人乘小船三刻到了一道山谷里。
　　一群孩子都两眼放光看着在船上叽叽喳喳地讨论，好似一群小家雀儿，这倒是显得岑知睿很沉稳了，看起来这一行人，除了幽兰和撑船师傅就属他年纪大。
　　一旁有个约莫十四五的少年朗诵着：“初极狭，才通人。”虽说岑知睿不爱念书，但也知那是《桃花源记》，那少年一路讲着，没多久船靠了岸。
　　一行人下了船，岑知睿观摩着周遭的景象，自顾自嘟囔着：“这还真是桃源啊。”
　　“当心点。”一道成熟的男声从耳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脚下有台阶，别摔着。”
　　岑知睿偏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幽兰，他不经意便对视上了幽兰裸露眼眸，像是他母亲首饰里两块顶尖的黑紫色宝石，很是好看让人不禁生情。
　　回过神来岑知睿道了声谢，一座院子映入眼帘，“师兄你回来啦！”一个声音甜美的小女孩挥舞着手和幽兰打着招呼，“带回来这么多人，有的你忙了。”
　　“还好。”幽兰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和少女交谈着。
　　“大家和我来吧，都先把东西安顿好，房间已经给大家备好了。”少女带着一行人安排了住处，路上幽兰跟在末尾，岑知睿有些碎嘴子地问起了幽兰：“我住哪里啊，这里就这么个院子吗，这儿是个岛吗，这里叫什么啊？”
　　问题一串接一串，弄得幽兰也不知道先答哪句好：“小师妹都安排好了，这里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会没有名字呢？老师上课将各个地方都有名字，小岛也有名字。”
　　“除了我和师妹，还有那个撑船的船夫，没人能找到这里。”幽兰的声音很沉稳，听着让人舒心，但这句话说着却又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岑知睿走在队尾和幽兰聊天，分屋子自然也是最后才落到他，他住在院南边一间房的二楼，一进屋岑知睿望着屋内倒是有种古色古香的韵味，还没收拾完，就有小孩对着窗喊他：“大哥哥，一起出来玩啊。”
　　岑知睿开了窗：“好啊，我这就下来。”本来岑知睿还有点不情愿的情绪，这会得了乐趣也都抛在脑后了，他像是大哥头带着一群小孩出院跑到河边玩。
　　幽兰望着院门外没去管这群孩子，一旁小师妹林婉沁有些担忧：“师哥，带这么些人回来，安全吗？”
　　“应该安全的，除了你我二人就只有船夫李叔知道来路，这群孩子若是养熟了那便是自家人，养不熟估摸着早就走了，也不会剩下很多的。”幽兰拍了拍林婉沁的肩让她安心。
　　“师哥，谢了。”林婉沁少见地郑重对幽兰拜了一躬。
　　幽兰紧忙扶正了林婉沁的身子：“你我之间谈何道谢，我视师父师母为我亲生父母，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不好了，不好了！”这时岑知睿跑进了院连忙找到了幽兰，背上还背了个孩子，“我们去河边玩，这小孩一不小心摔着了，腿上流了不少血。”
　　幽兰看着背上六七岁的小孩灰头土脸的，眼泪哭的和鼻涕都混在一起了，细皮嫩肉的腿上伤口触目惊心：“你背着他和我走，师妹，你安排好其他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子。”
　　“好。”
　　交代完岑知睿跟着幽兰进了正房，幽兰平日就住在这间房里，一进房他便嗅到了清淡的兰花香。
　　“把他放我床边吧。”幽兰拿来了药箱，他们唱戏的人跌打损伤的药备的是很全，他给小孩擦着药问起一旁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岑知睿，今年17。”岑知睿一板一眼回答。
　　“你是年纪最大的，你得给这群孩子树立榜样，保护好他们，来了这里，就都是一家人了。”幽兰的声音同他上药的动作一般轻，他叹息着，“你可知戏子都是看童子功？”
　　“我知道，你不是也看到了，不是我想来的。”岑知睿听幽兰这么问气不打一处来。
　　“一周过后你就走吧，何必强求自己。”幽兰没理岑知睿摸了摸小孩的头，“让这个哥哥背你回房，今后自己要小心着点好吗？”
　　“好。”小孩这时已经擦干了眼泪，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岑知睿。
　　“喂，我没答应你啊！”
　　“听话。”
　　“哦。”岑知睿下意识应下，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看着一旁小孩瘪着嘴又要哭的模样，赶紧将其背起送回房。
　　岑知睿将人送了回去也没闲着，他是个闲不下去的性子，又和院子里的小孩们打闹，林婉沁路过看到很是担忧地找上幽兰：“师哥，你看那大小伙子也没个大人样，而且年纪不小了我们收他干嘛呀？”
　　“人都有难处，而且我们也确实没说收人的年纪，我和他说了，到了下次离岛日期就让他走。”幽兰的话倒是让林婉沁心沉了下来，“饭都烧好了吗？”
　　“我正要和你说，我刚从厨房那边过来，师弟们烧了好大一锅饭菜，我都很久没见院子里这么有烟火气了呢！”说到这里林婉沁眼睛冒起光。
　　“今天辛苦你了，吃过饭就早些去休息，我去厨房瞧瞧。”
　　“嗯好，师哥你也是。”
　　幽兰跨过院子往厨房去，孩子们在院子里闻到饭香发出赞叹，看到幽兰的身影都蜂拥而上：“师父师父，晚上吃什么啊，我闻到了好香！”
　　幽兰周遭围着一群孩子步子都迈不开，但这种感觉却让他久违地幸福，对着孩子他眼底也笑盈盈的：“你小子倒是叫的亲，拜师了吗就喊上师父了。”
　　小孩子的世界里可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让幽兰这么一说，这一群小孩都起此彼伏地喊起来了师父。
　　但一群孩子里偏就有个与众不同的，岑知睿看着这一幕生趣，没一会对上了幽兰像是求助的目光，他想着这么也不是个事儿，上前开口：“别缠着你们师父了，小心你们师父一会儿生气了一人挨十个大板。”
　　此言一出孩子们又和小鸡崽子般躲在岑知睿身后，岑知睿将他们赶去饭桌上坐好，又背过手在身后竖了个大拇指给幽兰看。
　　“上菜咯，小师弟们都小心别乱动！”枫晚端着冒热气的饭菜上桌，“快尝尝你们师哥我的手艺！”
　　幽兰微不可察地点头：“辛苦你了，枫晚。”
　　“欸，师哥哪里的话，院子里热闹我也开心啊，别让小师弟们等急了，我给大家分碗啊。”说着枫晚就在桌周一圈忙活起来。
　　岑知睿是新来的这群孩子里最后落座的，落座前幽兰走到他身旁有些不满地开口：“你刚刚吓唬孩子干嘛？”
　　“不是你跟我求救的，我拯救了你还不领情啊，这不也是帮你给他们树立师父的威严。”岑知睿听着幽兰这问的很是生疑又带着丝桀骜。
　　“吃饭，下次不许。”说完幽兰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内走。
　　“喂，谁要听你的！”岑知睿刚作势要起身追上去争论，枫晚过来摁住他的肩，“师弟吃点什么，我给你盛饭啊，你看着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吧，真有眼光，竟然也对唱昆曲生兴趣？”
　　“帮我盛一碗吧，谢了。”岑知睿顿了顿又接着说，“我这是家里逼我来的，我也不想来啊。”
　　枫晚忙活完坐到了岑知睿一旁：“师弟，咱俩还挺像，我跟你讲啊，我一开始也是千个万个不乐意的。”
　　“那你怎么不走？他都让我走了，”岑知睿扒着饭一挑眉回应着。
　　枫晚自然是听出来岑知睿口中的“他”是幽兰：“师父当年也让我走了，可在我要走的前一日师母离世，又想到了师父师母都对我很好，还有幽兰师哥婉沁师姐就没走成。”
　　“欸，枫晚，你这儿有酒吗，咱俩喝点？”此情此景岑知睿这浪荡小子来了兴致。
　　“你成年了吗，到时候师哥发现我给小孩灌酒可是要跟我生气的。”
　　“明年开春就成年了，也就还有个半年，没事的，我在家里也喝，可有量了。”岑知睿拍着胸脯在这保证。
　　枫晚看着岑知睿不禁想到了从前的自己，也是被说动了，等小孩都下桌回屋后拿来酒喝了起来。
　　慢慢天色暗了，二人都有了醉意，枫晚没岑知睿能喝，已经是迷迷糊糊趴在桌上嘟囔着：“我对不起师母，师母去世肯定是因为怪我……”
　　岑知睿正要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突然感觉到身后站了人：“啊啊啊啊啊——鬼啊！”
　　“小点声。”身后的人正是幽兰，他皱着眉看着眼前一身酒气的二人，“你还能走吗，和我把他抬回房。”
　　“应该的，走吧。”这回岑知睿倒是没不情愿，毕竟这酒是跟他喝的，他倒是负责。
　　二人将枫晚撂在床上，幽兰放低了声音，眼底带着愠色：“岑知睿，跟我来。”
　　“又怎么了？”屋内没点灯，岑知睿看不真切说话人的面容，带着醉意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幽兰紧跟其后，轻掩上了枫晚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