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不敢算尽》雨佘

5、剑尊夫人的算卦摊

　　曲小卦觉得自己快发霉了。
　　自从那天从泔水桶里捞出令牌，已经过去整整五天。
　　五天里，她每天的生活就是：起床、吃饭、在院子里转圈、吃饭、睡觉。
　　谢不疑早出晚归，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
　　丫鬟们对她恭恭敬敬，但除了送饭送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她试着跟她们聊天，结果人家只是低着头“嗯嗯”应两声，然后飞快地溜走。
　　曲小卦很郁闷。
　　她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坐牢的！
　　这天中午，她吃完午饭，实在闲得发慌，决定出去转转。
　　剑尊府的丫鬟不敢拦她，只是小声提醒：“夫人，宗门重地，有些地方不能去……”
　　“知道了知道了。”
　　曲小卦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天玄宗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她沿着石阶往下走，一路上遇见不少穿青衣的弟子。那些弟子看见她，先是愣一下，然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剑尊新娶的夫人？”
　　“听说是个凡人，一点修为都没有。”
　　“宗主怎么娶了个凡人？”
　　“谁知道呢，长老们安排的。”
　　曲小卦耳朵尖，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朝那几个弟子挥了挥手。
　　弟子们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走开。
　　曲小卦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很大的广场出现在面前，四周是各种建筑，来来往往的弟子络绎不绝。
　　广场边上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三个字：演武场。
　　曲小卦眼睛一亮。
　　人多的地方，就有生意！
　　她找了个阴凉的角落，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
　　然后掏出三枚铜钱，整整齐齐摆好。
　　又从旁边捡了块石头，在布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十文一卦，童叟无欺。
　　最后，她盘腿往布后面一坐，清了清嗓子，大声吆喝：
　　“算卦了算卦了！十文钱一卦！不准不要钱！”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弟子齐刷刷转过头，看着这个蹲在角落里吆喝的女人。
　　“那是谁？”
　　“好像是……剑尊新娶的那位夫人。”
　　“啥？”
　　“她在干什么？”
　　“算……算卦？”
　　沉默了两秒，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剑尊夫人在摆摊算卦？哈哈哈——”
　　“十文一卦？这价钱，比山下集市的神婆还便宜！”
　　“她一个凡人，能算什么卦？”
　　“别是闲得无聊，闹着玩的吧？”
　　曲小卦面不改色，继续吆喝：“算卦了算卦了！十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几个胆大的弟子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夫人，您真会算卦？”
　　“会啊。”曲小卦指着地上的铜钱，“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试您怎么骗钱吗？”
　　又是一阵哄笑。
　　曲小卦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那个说话的弟子：“这位师兄，你今早是不是丢了一样东西？”
　　那弟子笑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
　　“你先说丢没丢。”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点头：“是……是丢了一块玉佩，我找了一早上都没找到。”
　　曲小卦指了指他身后：“往东走三十步，那块大石头底下。”
　　那弟子半信半疑地走过去，蹲下往石头底下摸了摸——
　　摸出一块青色的玉佩。
　　全场安静了。
　　那弟子拿着玉佩，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可能？”
　　曲小卦笑眯眯地伸出手：“十文钱，谢谢惠顾。”
　　那弟子呆呆地掏了十文钱递给她，又呆呆地走回人群里。
　　周围的笑声消失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
　　“蒙……蒙的吧？”
　　“肯定是凑巧！”
　　曲小卦把钱收进袖子里，继续吆喝：“下一位？十文一卦，童叟无欺。”
　　又有个女弟子挤过来，将信将疑地放下十文钱：“夫人，您帮我算算……我今天运气怎么样？”
　　曲小卦看了看她的面相，又抛了抛铜钱，抬头笑道：“你今天会收到一份礼物，送礼物的人，是你一直想见的人。”
　　女弟子愣了一下：“真的？”
　　“戌时之前，等着就是了。”
　　女弟子半信半疑地走了。
　　又有人上来试。
　　“夫人，我上个月丢了一把匕首，还能找着吗？”
　　“往南走，水边找，三天之内。”
　　“夫人，我这次下山历练能平安回来吗？”
　　“你命硬得很，死不了，但会破财，钱袋看紧点。”
　　一卦接一卦。
　　一炷香的功夫，曲小卦算了七八个人。
　　起初还有人质疑，可等到那女弟子尖叫着跑回来，手里举着一支簪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夫人！真的有人送我礼物！我师兄送的！他从外面历练回来，给我带了这支簪子！”
　　全场沸腾了。
　　“卧槽，真的准？！”
　　“快，我也要算！”
　　“排队排队！我先来的！”
　　曲小卦的摊前，瞬间排起了长队。
　　她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头，嘴角咧到耳后根。
　　生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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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不疑从议事殿出来，正准备回剑尊府，远远就看见演武场那边围了一群人。
　　闹哄哄的，跟赶集似的。
　　他皱了皱眉。
　　天玄宗门规森严，弟子们向来规矩，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抬脚朝那边走去。
　　走近了，就看见人群围成一个圈，中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十文一卦，童叟无欺！”
　　谢不疑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
　　他拨开人群往里看。
　　只见曲小卦盘腿坐在一块破布上，面前摆着三枚铜钱，正拉着一个男弟子的手，神秘兮兮地说：
　　“这位师兄，我观你面相，你今晚有桃花劫啊。”
　　那男弟子脸一红：“桃、桃花劫？”
　　“对。”曲小卦一脸严肃，“戌时三刻，往东走的那条山道，你最好绕道。”
　　“为、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曲小卦收回手，“十文钱，谢谢。”
　　男弟子掏了钱，红着脸走了。
　　谢不疑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眉头微微抽动。
　　这女人……
　　把他的宗门当成什么了？
　　集市吗？
　　他本想上前把她拎回去，可脚还没迈出去，就被旁边两个弟子的对话绊住了。
　　“哎，你刚才算了吗？”
　　“算了算了！夫人说我这个月能突破，我本来还不信，结果刚才修炼，真的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真的假的？我也去算算！”
　　“排队排队！别插队！”
　　谢不疑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沉默片刻，默默退到一旁。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算出什么名堂。
　　---
　　戌时三刻。
　　谢不疑处理完公务，忽然想起曲小卦白天说的话。
　　桃花劫。
　　往东的山道。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往东边走去。
　　还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惨叫声。
　　“师姐！师姐我错了！你别打了！”
　　“错什么错！我送你的荷包你转手就给了小师妹？！你当我不知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我看你就是欠揍！”
　　谢不疑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山道上的场景——
　　白天那个被曲小卦拉住手的男弟子，正被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弟子按在地上揍。拳头落下去，砰砰作响，那男弟子抱着头，叫得跟杀猪似的。
　　旁边还站着几个围观的弟子，一个个捂着嘴偷笑。
　　谢不疑：“……”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桃花劫。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在笑。
　　这个曲小卦……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想了想，换了个方向，朝演武场走去。
　　---
　　演武场上，曲小卦的摊前还排着七八个人。
　　她正给一个女弟子算卦，说得那女弟子连连点头。
　　谢不疑站在人群外面，静静地看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手舞足蹈的，一点都不端庄。
　　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她算完一卦，收了钱，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宗主大人，您也来算卦？”
　　周围的弟子们齐刷刷回头，看见谢不疑，吓得赶紧让开一条路。
　　“宗、宗主……”
　　谢不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摊前，低头看着曲小卦。
　　曲小卦仰着头看他，笑眯眯地问：“算一卦？十文钱，童叟无欺。”
　　谢不疑沉默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她面前。
　　那锭银子，少说值一百文。
　　曲小卦眼睛都直了：“这……这是干什么？”
　　“卦钱。”
　　“多了多了！”
　　“剩下的，当摊位费。”
　　曲小卦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人，还挺会来事的嘛。
　　她把银子收起来，拿起铜钱，问：“算什么？”
　　谢不疑想了想，淡淡道：“算我明天的运势。”
　　曲小卦抛了抛铜钱，低头看了看卦象。
　　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
　　“明天你会遇见一个人，这个人会让你心情很好。”
　　谢不疑挑眉：“谁？”
　　曲小卦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啊。”
　　谢不疑：“……”
　　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这是……调戏宗主？！
　　完了完了，明天剑尊府要办丧事了！
　　可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
　　谢不疑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了曲小卦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我让人送早膳过来。”
　　曲小卦冲着他的背影喊：“我要吃桂花糕！”
　　谢不疑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围观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今天这瓜吃得有点撑。
　　宗主他……好像笑了？
　　宗主居然会笑？
　　还有，宗主主动说要送早膳？
　　这还是那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剑尊吗？
　　曲小卦把铜钱收起来，拍拍屁股站起来，朝还愣着的弟子们挥挥手：
　　“散了吧散了吧，明天再来！”
　　她揣着那锭银子和一堆铜钱，美滋滋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谢不疑刚才看她的时候，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冷的，现在是……温的？
　　她摸了摸下巴。
　　难道是今天摆摊的样子太迷人，把他迷住了？
　　“呸，想什么呢，”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任务任务，别忘了任务。”
　　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今晚的月亮，好像比昨晚圆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