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顾 ...
-
顾温温在海边开了家小花店的第三年，终于等到了一场不期而遇的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橱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她正蹲在柜台后给向日葵剪根，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听见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抱歉，请问还营业吗？”
一个清冽的声音，像冰泉滴落在青石板上，带着海风独有的潮气。
顾温温猛地抬头，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门口站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女孩，头发微湿，发梢滴着水，手里抱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正对着她笑。
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星，嘴角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时会陷进去一个浅浅的梨涡。
“营、营业的。”
顾温温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女孩走进来，收起伞，目光落在柜台后的向日葵上，眼睛亮了亮：“这些向日葵真好看，像小太阳。”
“是从北海道引进的品种，花期很长。”顾温温低下头，假装整理花束，指尖却在微微发抖。这个女孩……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北海道？”女孩笑了，“我前阵子刚从那边回来，那里的向日葵才叫壮观，一大片一大片的，能开到天边去。”
顾温温抬起头，正好撞进她的眼睛里。阳光透过雨帘照进来，在她瞳孔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她店里那些装在玻璃瓶里的星星。
“你去过很多地方吗？”顾温温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嗯，跑船的。”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冲锋衣，“刚从‘星芒号’下来，休整几天，顺便来这边看看海。”
“星芒号？”顾温温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翻滚的蓝黑色海浪，红色的身影在浪里沉浮，还有……一句没说完的告别。
“怎么了？”女孩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顾温温摇摇头，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你想要什么花？我给你包一束。”
女孩的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束开得最盛的向日葵上：“就它吧。”她顿了顿，补充道，“再加一支鸢尾，蓝色的那种。”
顾温温拿起花剪，小心地修剪着花茎。向日葵的金黄和鸢尾的幽蓝搭配在一起，意外地好看。
她包花的时候，女孩就靠在柜台上，看着她笑，不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好了。”顾温温把花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女孩的手，冰凉的，带着海水的潮气，却让她莫名地安心。
“谢谢。”女孩接过花，从帆布包里掏出钱包，“多少钱？”
“不用了。”顾温温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新开张，送你的。”
女孩挑了挑眉，没推辞，把花抱在怀里：“那我请你喝杯咖啡吧？街角那家，听说不错。”
顾温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女孩手里的向日葵，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她锁好花店的门，跟着女孩走进雨里。红色的冲锋衣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格外显眼，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女孩走得很慢，刻意配合她的步子，偶尔会侧过头，跟她说些轮船上的趣事——厨师长的咖喱还是很辣，二副的女儿画的绿太阳又得奖了，深夜的甲板上，真的能看到发光的水母，像撒在海里的星星。
顾温温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些故事，明明是第一次听，却觉得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里，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街角的咖啡馆很小，却很温馨。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雨敲打着玻璃窗，咖啡的香气混合着花香，在空气里弥漫。
“我叫夏冉。”女孩突然说，伸出手，“夏天的夏，冉冉升起的冉。”
顾温温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顾温温，温暖的温。”
“顾温温。”夏冉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笑起来，“很好听，像你的人一样。”
顾温温的脸颊有些发烫，赶紧低下头喝咖啡。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她们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夏冉说她下次出海要去冰岛，看极光；顾温温说她想把花店扩大，再种一院子的向日葵。
“等我从冰岛回来，”夏冉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给你带极光的照片，还有……冰岛的虞美人种子，种在你的院子里，应该会很好看。”
“好啊。”顾温温笑着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雨停的时候，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海面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夏冉送她回花店，站在门口，抱着那束向日葵，又笑了：“明天……我能再来买花吗？”
“随时欢迎。”顾温温说。
夏冉走了，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怀里的向日葵在夕阳下晃出一片温暖的光。
顾温温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很稳，很暖。她不知道那些模糊的片段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重要的是，现在阳光很好，海风很暖，她的花店里有开得正盛的向日葵，而那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女孩，说明天还会再来。
第二天一早，顾温温刚打开店门，就看到夏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小袋草莓蛋糕，冲她笑得灿烂。
“早啊，顾温温。”
“早，夏冉。”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带着向日葵的香气和海风的潮气，温柔得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而这一次，梦里的人没有离开，海是平静的，船是安全的，向日葵会开一整个夏天，她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可以一起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