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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途 ...

  •   期末联考的红榜贴在教学楼大厅的第三面墙上,用加粗黑体印着“冲刺班分班名单”。

      林栀抱着刚印好的校报样刊,挤过攒动的人群时,鼻尖先闻到了熟悉的栀子香——是她昨天别在校服领口的那半枝花,被汗水浸得更软了些。她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从“林栀”两个字落定的那一刻起,心跳就快了半拍。

      高二下学期的冲刺班,是年级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把文理前二十的人拧在一起,课表排得密不透风,连课间十分钟都被刷题声填满。她是文科第一,顺理成章地进了班,可当她在名单末尾看到“宋恒”两个字时,还是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他在她后面,第三排,倒数第二个名字。

      “林栀!这里!”

      有人在不远处挥了挥手,是她的文科班同桌苏晓,手里攥着奶茶,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就说我们肯定能一起进冲刺班!以后又能一起刷题了!”

      林栀笑了笑,把校报塞进书包:“先去教室吧,听说老周要开动员大会。”

      冲刺班的教室在实验楼最顶层,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个操场的香樟树。林栀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像细密的雨,落在初夏的空气里。她的位置在第二排靠窗,刚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拉动椅子的声音。

      她的脊背僵了一下。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宋恒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旧电子表。他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时,指尖不小心碰了碰她的椅背,林栀的耳朵瞬间就红了,连握着笔的手都紧了紧。

      “早。”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却没了上次在花店里的疏离。

      林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早啊,宋恒。真巧,我们居然在一个班。”

      宋恒“嗯”了一声,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贴着一张便签,用黑色钢笔写着“米尔福德医学院”,字迹凌厉,像他解数学题时的思路一样,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林栀的目光在那行字上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桌角也贴着一张便签,是用粉色钢笔写的“圣克莱尔心理学院”,字迹软一些,带着点少女的小心思。那是她藏了很久的梦想,从十五岁那年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变态心理学》开始,就再也没挪开过。

      “你也想去F国?”她忍不住问。

      宋恒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你也?”

      “嗯。”林栀点点头,指尖在自己的便签上轻轻点了点,“我想读心理学,圣克莱尔的临床心理系是最好的。”

      “我想读神经外科。”宋恒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米尔福德的医学院,全球第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之间的过道上,把两人桌角的便签照得发亮。一个粉色,一个黑色,一个写着圣克莱尔,一个写着米尔福德,像两条注定要交汇的轨道,在冲刺班的课桌上,第一次有了清晰的交点。

      “那我们以后,说不定能在巴黎的地铁上遇见。”林栀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圣克莱尔在巴黎,米尔福德在里昂,坐高铁只要两个小时。”

      宋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好。”

      冲刺班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又枯燥。

      早上六点半的早自习,老周会抱着一摞卷子站在门口,用红笔敲着讲台:“今天把这套理综卷做完,错三道以上的,中午留下来补错题。”林栀的文科优势在理科题面前显得格外单薄,每次做物理压轴题时,都要咬着笔杆皱半天眉,草稿纸写满了半页,还是算不出受力分析。

      “这里的受力方向错了。”

      宋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她正对着一道电磁感应题发呆。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她草稿纸上的一个箭头旁,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的墨香:“应该是垂直于磁感线,不是平行。”

      林栀的脸颊瞬间就红了,连忙把草稿纸往回拉了拉:“哦……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给你讲吧。”宋恒说着,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受力点和磁场方向,步骤清晰得像教科书,“你看,这里的导体棒切割磁感线,产生的感应电动势是Blv,然后用欧姆定律算电流……”

      他的声音很稳,像他解数学题时的思路一样,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林栀侧耳听着,鼻尖偶尔会碰到他袖口的布料,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像初夏的风,让人莫名安心。

      从那天起,他们的课桌之间就多了一摞草稿纸。

      林栀会把不会的理科题记在便签上,推到身后;宋恒会用红笔在上面写出详细步骤,再推回来。有时候他会在步骤旁边画一个小小的栀子,用铅笔画的,花瓣很圆,像她笑起来的眼睛。

      “你画的花,比我上次买的还好看。”林栀拿着那张便签,转身对他笑。

      宋恒的耳尖微微泛红,把脸埋进臂弯里:“随便画的。”

      可第二天,她的笔袋里就多了一支自动铅笔,笔杆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

      晚自习的停电是冲刺班的固定节目。

      六月的雷阵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整栋实验楼就陷入黑暗。教室里先是一阵骚动,然后就有人拿出手机开手电筒,光怪陆离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

      林栀怕黑,每次停电都会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胳膊。这次她抓住的是宋恒的校服袖子,指尖攥得很紧,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别怕。”宋恒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比平时更温柔一些,“很快就会来电的。”

      他的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林栀的四肢百骸。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和他沉稳的心跳声。

      “宋恒,”她轻声问,“你说我们真的能考上吗?圣克莱尔和米尔福德,都好难。”

      “能。”他的声音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你文科这么好,心理学的面试肯定没问题。我已经拿到米尔福德的夏令营offer了,只要高考过线,就能去。”

      林栀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真的吗?你拿到offer了?”

      “嗯。”宋恒点点头,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所以你也要加油,我们在F国见。”

      就在这时,来电了。

      日光灯“啪”地一声亮起,把整个教室照得通明。林栀连忙松开手,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不敢再看身后的人。

      宋恒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知道,从那天起,他的梦想里,除了神经外科的手术刀,又多了一个叫林栀的少女。

      周末的图书馆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林栀会抱着一摞心理学专著坐在靠窗的位置,宋恒会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厚厚的医学教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把书页照得发亮,偶尔有风吹过,翻动书页的声音像温柔的絮语。

      “你看这段。”林栀把书推到他面前,用粉色笔标注了一段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论述,“我觉得和我外婆的情况很像,她在我外公去世后,就一直睡不好觉。”

      宋恒接过书,指尖在那段文字上轻轻划过,眉头微蹙:“如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圣克莱尔的临床心理系,有专门的创伤研究中心,你去了之后,可以跟着导师做项目。”

      “那你呢?”林栀撑着下巴看他,“你去了米尔福德,会做神经外科的手术吗?会不会很辛苦?”

      “会。”宋恒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但我想做。我想治好更多像我妈妈一样的人。”

      林栀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上次在医院看见的场景,宋恒扶着他妈妈在花园散步,他妈妈的头发很白,却很温柔,像她的外婆。

      “我们都会实现梦想的。”她轻声说,“你治好你的病人,我治好我的来访者,然后我们在巴黎的街头,一起吃可颂。”

      宋恒的嘴角勾了起来,第一次笑得那么明显,像冰雪消融,露出下面的春暖花开:“好。”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把初夏的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他们的书页上,落在他们相视而笑的眼睛里。

      林栀知道,从成为前后桌的那天起,她和宋恒的路,就再也不是两条平行线了。他们共享着同一片星空,朝着同一个方向,并肩走在这条名为“未来”的路上,同途,且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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