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与他的轮廓 还可以，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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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第三十七天，林屿终于承认，自己根本无法适应一个人的独居生活。
这套位于市中心高层的公寓，是他和陆烬在一起时一起挑的。采光好，视野开阔，夜晚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的霓虹流淌，曾经是他们嘴里最温暖的小窝。可自从半个月前两人彻底撕破脸、陆烬搬空了属于他的所有东西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挥之不去的空寂。
大到客厅那张双人沙发，小到玄关处少了一只的拖鞋，甚至是冰箱里永远多出来的一份食材份额，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提醒他——那个曾经把他护在怀里、连他做糊的菜都能笑着吃完的人，已经彻底离开了。
林屿不是没有试图熬过这种空洞。
他把所有能勾起回忆的东西都塞进了储物间，换掉了床单被罩，把客厅里两人的合照全部收进抽屉最底层，甚至连窗帘都换成了更厚重、更隔绝光线的深色款。可没用。
深夜的寂静是最锋利的刀。
窗外的风声、楼道里偶尔路过的脚步声、水管轻微的流水声，都能让他从浅眠中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会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触到的永远是一片冰凉的、空荡荡的床垫。
没有温度，没有呼吸，没有那个会轻轻拍着他后背、低声说“别怕，我在”的人。
缺乏安全感的毛病，在分手之后被无限放大。
他开始开灯睡觉，开着客厅的大灯，开着卧室的小夜灯，亮堂堂的光线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却依旧睡得浅而易醒。朋友看他熬得双眼通红、脸色苍白，实在不忍心，给她推了一款最新上市的家用智能陪护AI。
“这款是最新款，能自定义外形、声音、性格，甚至连行为习惯都能微调，”朋友在电话里苦口婆心，“主打安全陪护、夜间守夜、日常家务，你不是怕黑怕一个人吗？买一个放家里，就跟多了个贴身保镖一样，绝对安心。”
林屿握着手机，蜷缩在沙发里，望着空旷的客厅，沉默了很久。
AI？
机器人？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不会离开，不会吵架，不会让他伤心，更不会突然有一天就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他的生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几乎是立刻点开了朋友发来的链接。
页面制作得精致而简洁，顶部是醒目的标语——【予你绝对安心，定制专属陪伴】。下方是详细的功能介绍：24小时智能值守、危险预警、家务处理、情绪陪护、自定义外形系统……
林屿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自定义外形那一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明明可以选择一张陌生的脸。
大众款、温和款、清冷款，系统提供了上百种默认模板，每一张都干净好看，毫无攻击性，不会勾起任何不愉快的回忆，不会让他陷入反复的内耗。
可他的手指，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手动定制选项。
屏幕上弹出了精细到毫米的调节界面。
脸型、眉骨、眼型、鼻梁、唇形、下颌线、肤色、发型、身高、体型……每一个参数，都可以由他亲手调整。
林屿坐在冰冷的沙发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很清楚，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行为。
可他控制不住。
那些被强行压进心底的思念、委屈、不舍、还有没说出口的挽留，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太想太想，再见到那张脸了。
那张平日里冷静克制、只在面对他时才会露出温柔笑意的脸。
那张生气时会微微蹙起眉、却从来不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的脸。
那张最后离开时，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却依旧保持着沉默的脸。
——陆烬。
他的前男友。
那个让他爱到入骨，也伤他至深，最终分道扬镳的人。
林屿深吸一口气，视线模糊，却还是固执地开始调整参数。
眉骨要高一点，眼尾微微下垂，是陆烬独有的、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弧度；鼻梁要直，鼻尖不能太钝；唇形偏薄，放松时会轻轻抿着，只有吻他的时候才会柔软下来；下颌线清晰利落，不锋利，却透着沉稳；发色是自然的黑，长度刚好遮住一点眉骨；身高一米八七，肩宽腰窄，是陆烬最标准的体型。
他调整得极慢，极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核对，像是在雕琢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系统几次弹出“是否使用默认模板快速生成”的提示，都被他一一关掉。
他不要默认。
他就要陆烬。
就要那个曾经属于他，现在却再也不属于他的人的模样。
定制完成的那一刻，屏幕上弹出了一张高清3D建模图。
男人安静地站在白色背景里，穿着系统默认的简约白色居家服，身姿挺拔，神情平静无波，眼神是AI特有的、温和却空洞的浅灰色。
那张脸，和陆烬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林屿盯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慌慌张张地抬手擦掉眼泪，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心脏疼得发紧，却又生出一种诡异的、自欺欺人的安心。
就这样吧。
他对自己说。
不过是一台机器。
一台没有感情、没有思想、不会离开、不会伤害他的AI。
就算长着一张和陆烬一样的脸又怎么样？它不是他。它不会跟他吵架，不会跟他冷战，不会突然说分手，不会在他深夜害怕的时候，转身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它只会安静地陪着他，守着他，做他最安全、最不会背叛的陪伴者。
下单，付款，选择最快的当日达。
整个过程，林屿没有丝毫犹豫。
不过两个小时，门铃就响了。
外卖箱大小的银色包装箱被送上门，快递员确认信息后礼貌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公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屿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银色箱子，迟迟没有动手拆开。
他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打开之后，看到那张脸，会控制不住地崩溃，会控制不住地把对陆烬的思念，投射到一台冰冷的机器上。
可害怕之下，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颤抖着拆开了外层的纸箱，撕掉防水膜，打开了内部的缓冲包装。
一台通体银白的AI机体，安静地躺在里面。
处于关机状态的它，闭着眼睛，面部轮廓柔和，即便没有开机，那张脸也足以让他心脏骤停。
林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机体抱了出来。
比他想象中要轻一些，材质是接近人体皮肤的仿生硅胶，触感细腻，没有想象中金属的冰冷坚硬。他按照说明书的指示，将AI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放好，插上电源，按下了背后的开机键。
红色的指示灯缓缓亮起，微弱的电流声轻轻响起。
【系统启动中……】
【自定义外形加载完毕……】
【核心程序初始化……】
【安全陪护程序启动……】
机械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温柔却毫无感情。
林屿站在沙发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死死盯着沙发上闭着眼睛的AI。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沙发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按照他的要求定制的、浅灰色的眼眸，干净、清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是标准的AI智能眼，却长在陆烬的眼眶里。
光线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开机完成的瞬间，原本僵硬的肢体微微活动了一下，仿生肌肉线条流畅自然，几乎与真人无异。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站在面前的林屿身上，嘴唇轻启，发出了一段经过定制的、低沉温和、与陆烬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
没有机械的冰冷，只有温润的质感。
“主人。”
“我是您定制的家用智能陪护AI，编号0719。”
“从今日起，我将24小时为您提供陪护、安全、家务及情绪支持服务。”
“请您吩咐。”
他的坐姿端正，神情平静，眼神温和却空洞，一举一动都完美符合AI的设定，冷静、无情绪、绝对服从。
可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身形，完完全全就是陆烬。
是他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爱到痛彻心扉的陆烬。
林屿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人”，看着那张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脸，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
原来只要自欺欺人够彻底，他真的可以把那个已经离开的人，以这样一种荒诞又安静的方式，重新留在自己身边。
眼前的AI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指令，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林屿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距离对方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冰凉。
一定是冰凉的。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这只是一台机器。
一个长得像陆烬的、冰冷的、没有灵魂的替代品。
永远不会是他。
可即便如此，在这个空寂得让人窒息的夜里，看着眼前这张脸，林屿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微弱的安全感。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酸涩，用带着一点哭腔的、沙哑的声音，轻轻开口，给了这个AI第一个指令。
“……不要叫我主人。”
“叫我林屿。”
AI微微颔首，没有任何迟疑，声音依旧温和顺从：
“好的，林屿。”
“从现在起，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的夜色正浓，寒风拍打着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与他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