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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眠 凌晨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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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点17分,安安睁开眼睛。闹钟的数字在黑暗中发着白光。她盯着看,直到它变成3:18。
心跳声很大,大到她怀疑隔壁房间的父母能不能听见。他们不能,他们睡了,他们相信她也睡了。明天期中考试。数学、英语、理综。上次月考她考了年级第二十五名,妈妈把成绩单压在餐桌玻璃板下,说
"我们对你期望很高"。
安安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眯起眼。3:19,电量23%,《盗墓笔记》电子书,第427页
——"他点上一支烟,墨镜后的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
她想象过那双眼睛的颜色。书里没写,但她觉得应该是深的,像井,像被时间磨旧的什么东西。她想象黑瞎子坐在某个屋顶上,腿晃着,不在乎下面发生什么。她想象了很久,直到眼睛酸得睁不开。
3:24。她该睡了。她设了6点的闹钟,三个,间隔五分钟。她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平躺,数呼吸。一,二,三……数到十七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声音。
"齐小姐?"不是闹钟。不是父母。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笑:"齐小姐醒了?该起了,老管家等着问话呢。"
安安猛地睁眼,但眼睛已经睁着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背贴着什么东西——不是床垫,是丝绸,凉而滑,带着某种木香。她转头,看见雕花床栏,看见帐幔,看见一个穿斜襟衣裳的年轻女人,正端着铜盆站在三步外。
"您昨日落水,花儿爷说让您好生养着。"女人拧了帕子,"可惜花儿爷去长沙了,三日后才回。老管家代为主持,问您几句话。"
花儿爷。长沙。老管家。安安——不,这具身体——坐起来。她的手碰到自己的手腕,内侧,光滑,没有那颗褐色的痣。她愣住了,但女人已经过来,帕子贴上她的脸,凉得她一颤。
"花儿爷说,您叫齐安。"女人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机密,"前日您在府里池边玩耍,失足落水,救上来后……就不记得事了。大夫说是惊悸,养养就好。"
齐安。她默念这个名字。轻,软,带着某种她不会有的娇俏。这不是她的名字,但女人叫得太自然,她下意识应了。
"老管家在正厅等您。"女人退后一步,递来衣裳,"藕色的,花儿爷上月吩咐给您做的,说衬您肤色。"
花儿爷。上月。吩咐。这些词像石子,一颗颗沉进水里。齐安接过衣裳,丝绸,藕色,绣着她不认识的纹样。
她该害怕的,但该害怕的"安安"好像被留在了某个地方——某个有闹钟、有成绩单、有期望很高的地方。这里只有木香,丝绸,和一个她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凌晨三点还没睡"的世界。
她穿上藕色的衣裳,没有再问那颗痣的事。老管家在正厅等她。六十多岁,腰板笔直,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需要评估的货物。
"齐小姐。"
他行礼,"花儿爷去长沙前留了话。说您既然失忆,前事不必追,往后学规矩就是。解家养您,您就得是解家的人。"
他顿了顿,"黑爷过几日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您且住着,有事找刘妈,找秀秀小姐,别自己乱走。"黑爷。过几日也许回来,也许不回。
齐安低头,看着自己陌生的手。这双手会泡茶,会记账,会某种她还没学会的东西。老管家在评估她,但她不知道自己被评估的标准是什么。
她只知道,凌晨三点十七分,她不再失眠了。她睡着了。或者说,她在这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