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吻璎宁》俞千音

3、 暗流涌动，患难见真心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燕璎宁与赫连琤的关系，依旧时好时坏。

　　她们依旧会争吵，会针锋相对，赫连琤依旧会时不时地刁难她，却再也没有让她受过真正的委屈。

　　燕璎宁缺衣少食，赫连琤会暗中让下人送去最好的口粮和皮毛；燕璎宁被王族其他子弟欺负，赫连琤会不动声色地替她出头，将那些人教训一顿；燕璎宁思念故国，深夜难眠，赫连琤会默默坐在毡房外，陪她吹一夜的寒风。

　　只是，这些好，赫连琤从来都不会承认。

　　每次被燕璎宁察觉，她都会恶语相向，将一切都归结为“看你不顺眼，不想你死得太早”“你死了，我北朔就少了一个大曜的人质”。

　　燕璎宁看透了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渐渐放下了戒备，对这个冷硬却心软的草原公主，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而北朔王庭的暗流，也越来越汹涌。

　　可汗赫连烈年老昏聩，残暴不仁，横征暴敛，引得草原各部怨声载道。王族内部，皇子们为了争夺汗位，互相残杀，血流成河，王庭上下，人人自危。

　　赫连琤作为不受宠的公主，本是这场权力斗争的局外人。她母亲是战败被俘的部落贵族，兵败后全族屠戮，女眷没入奴籍，一生卑微，早早就死在王庭的倾轧里。谁也不曾在意，这位奴隶出身的妃子，当年还留下了一批隐于草原、不肯归降的旧部残众。他们散在王庭内外，蛰伏多年，心中仍念着旧主部族的情义，只认旧主血脉，而赫连琤，是他们唯一能奉之为主的人。

　　也正因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旧部牵绊，她被争权的皇子们视作潜在隐患，硬生生被卷入了这场喋血的漩涡之中。几位皇子都想拉拢赫连琤母亲的旧部为己所用，拉拢不成，便起了斩草除根的杀心。

　　这日，赫连琤在草原上狩猎，遭到了二皇子赫连昭的埋伏，身受重伤，狼狈逃回王庭。

　　赫连昭势力庞大，在王庭里只手遮天，无人敢为赫连琤出头，就连可汗赫连烈，也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赫连琤躲在自己破旧的毡房里，伤口流血不止，高烧不退，生命垂危。

　　下人都怕惹祸上身，纷纷逃离，无人敢照料她。

　　燕璎宁得知消息后，不顾侍女的阻拦，提着药箱，直奔赫连琤的毡房。

　　毡房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赫连琤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头紧锁，陷入昏迷之中，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燕璎宁的心，猛地一紧。

　　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赫连琤。

　　平日里，这个女子总是冷硬如铁，咄咄逼人，仿佛永远不会倒下，可此刻，她却像一只受伤的孤狼，脆弱得让人心疼。

　　燕璎宁没有犹豫，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弄疼了她。

　　高烧中的赫连琤，意识模糊，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下意识地挣扎，嘴里喃喃自语：“别碰我……滚……”

　　“别动，我在给你处理伤口。”燕璎宁轻声安抚，声音温柔，“再乱动，伤口会更严重。”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赫连琤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她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燕璎宁低垂的眉眼，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如同江南的烟雨。

　　那一刻，赫连琤冰封的心，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这冰冷无情的北朔王庭里，在她众叛亲离、生命垂危之时，守在她身边的，不是她的亲人，不是她的族人，而是这个她一直刁难、一直针对的大曜和亲公主。

　　燕璎宁守了赫连琤三天三夜。

　　喂药、擦身、换药，寸步不离。

　　三天后，赫连琤终于退了高烧，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趴在床边熟睡的燕璎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女子的发丝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

　　这三天，她虽然昏迷，却也隐约感觉到，有人一直守在她身边，给她温暖，给她希望。

　　是燕璎宁。

　　那个她曾经嗤之以鼻、咄咄相逼的中原公主。

　　赫连琤轻轻抬手，想要拂开她额前的发丝，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肌肤，燕璎宁就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

　　燕璎宁眼中满是欣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赫连琤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喉间滚动了一下，平日里冷硬刻薄的话，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她才憋出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

　　燕璎宁笑了笑，眼底温柔：“我们同在这异国他乡，无依无靠，本该互相扶持。更何况，你虽然嘴上刻薄，却从未真正害过我。赫连琤，我们不必一直做敌人。”

　　互相扶持。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赫连琤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在这王庭里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对她利用、欺凌、提防，唯有燕璎宁，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向她伸出了手。

　　“谁要和你互相扶持。”赫连琤别过头，语气依旧别扭，却少了所有的戾气，“我只是不想欠你的人情。”

　　燕璎宁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一刻，毡房内的寒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两人之间横亘的坚冰，在这一刻，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