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红妆辞故国,寒原遇冷锋
大曜王 ...
-
大曜王朝,永安二十七年,秋。
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在秋风里染了一层薄霜,太和殿外,文武百官垂首而立,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御座之上,大曜帝面色沉郁,望着殿下一身大红和亲嫁衣的女子,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是他最疼爱的嫡公主,燕璎宁。
年方十七,容貌倾城,通诗书、晓音律,更藏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本该是京中最耀眼的明珠,却因北朔铁骑屡犯边境,朝堂求和之声压过主战之意,被推上了远嫁草原的和亲路。
“璎宁……”大曜帝欲言又止,指尖攥紧了龙椅扶手,“是朕对不住你。”
燕璎宁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的水光,屈膝行礼,声音清冷却稳:“父皇言重,儿臣身为大曜公主,为国分忧,本是分内之事。此去北朔,儿臣定当竭尽所能,护两国边境安稳,不负家国,不负父皇。”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从被定下和亲那日起,她就知道,哭是最无用的东西。紫禁城的金枝玉叶,看似尊贵,实则身如飘絮,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三日后,送亲队伍启程。
十里长街,百姓跪送,哭声震天。燕璎宁端坐于马车之中,掀开一角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紫禁城轮廓,直到那抹朱红消失在天际线,才缓缓放下帘子,将所有的不舍与悲凉,都藏进了心底。
一路向北,越走越荒凉。
从江南的烟雨楼台,到中原的沃野千里,再到无边无际的枯黄草原,风越来越烈,气温越来越低,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牛羊粪便混合的腥膻味,与大曜的雅致温婉,判若两个世界。
一月后,队伍抵达北朔王庭。
北朔,一个马背上的民族,民风彪悍,王族残暴,可汗赫连烈年近五十,嗜血好杀,后宫姬妾无数,子嗣众多,而其中最不受宠的,便是他的第七女——赫连琤。
赫连琤的生母,本是草原东部落的贵族少女,部族因反抗赫连烈的统治被尽数屠戮,族中女眷皆被贬为奴,她也被没入王庭为婢,因容貌出众、性子刚烈偶然被赫连烈宠幸,才生下了赫连琤。可这份微薄的恩宠并未护住她们母女,在后宫倾轧与王族鄙夷中,她的母亲早早便“意外”惨死,只留下赫连琤一人,在王庭的角落像野草一样挣扎求生。
母亲是奴隶,出身卑贱,母族覆灭,赫连琤从出生起便被刻上了最卑微的烙印,是王族子弟肆意欺凌、鄙夷唾弃的对象,活得无人问津,也磨出了一身冷硬刻薄、睚眦必报的性子,是王庭里人人可踩一脚,却又因她狠戾难缠而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送亲仪式简陋得近乎羞辱,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恭敬的礼仪,北朔王族甚至无人亲自出迎,只派了一个小官,将燕璎宁领进了王庭角落一处破旧的毡房。
所谓的可敦殿,不过是比普通牧民毡房稍大一些的居所,陈设简陋,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随行的大曜侍女气得浑身发抖:“公主,他们太过分了!您是大曜嫡公主,怎能受此屈辱!”
燕璎宁抬手按住侍女的肩,面色平静无波:“既来之,则安之。这里是北朔,不是大曜,忍字当头,方能立足。”
她清楚,赫连烈答应和亲,不过是贪图大曜的岁贡,从未将她这个和亲公主放在眼里。在这草原之上,她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人质,一个摆设。
入夜,寒风呼啸。
燕璎宁正坐在毡房内,擦拭着随身携带的一把玉梳,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忽然,毡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冷风裹挟着一道冷硬的身影,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长发束起,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戾气,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傲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她便是赫连琤。
赫连琤的目光扫过毡房内的燕璎宁,落在她身上那件还未换下的大红嫁衣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气咄咄逼人,满是不屑:
“这就是大曜送来的和亲公主?看起来倒是娇弱得很,怎么,离开你那温柔乡,到了我北朔的草原,就只会躲在毡房里哭吗?”
燕璎宁抬眸,对上她那双冰冷的眸子,不卑不亢:“我乃大曜嫡公主燕璎宁,奉父皇之命,嫁与北朔可汗,阁下是何人?竟敢擅闯可敦殿,对我出言不逊。”
“可敦殿?”赫连琤嗤笑一声,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甚至轻蔑地拂过燕璎宁肩头的嫁衣,“在这北朔王庭,我父汗的女人多如牛毛,你一个大曜送来的摆设,也配称可敦?”
“我是谁?”她俯下身,凑到燕璎宁耳边,声音冷得像冰,“我是赫连琤,你未来的‘邻居’。记住了,在这草原上,别拿你大曜公主的架子压人,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咄咄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草原儿女的粗粝与蛮横,与燕璎宁从小到大接触的温文尔雅,格格不入。
燕璎宁心头微怒,却依旧维持着公主的气度,侧身避开她的触碰,冷声道:“北朔乃是礼仪之邦,阁下这般无礼,就不怕丢了北朔王族的脸面?”
“脸面?”赫连琤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我赫连琤在这王庭里,从来没有脸面可言。你大曜的公主,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在这草原上,活不过三个月。”
说罢,她甩袖而去,毡房的门被重重关上,寒风灌得烛火剧烈摇晃,映得燕璎宁的面容,忽明忽暗。
侍女吓得脸色发白:“公主,这七公主也太蛮横了!我们该怎么办?”
燕璎宁握紧了手中的玉梳,眸底闪过一丝坚定。
“无妨。”她轻声道,“她越是咄咄逼人,越说明她内心不安。这北朔王庭,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从今日起,步步为营,切莫大意。”
她知道,从她踏入北朔草原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那个名叫赫连琤的冷硬公主,将会是她在这异国他乡,第一个,也是最棘手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