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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来的真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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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光是名字,就足够压垮一整个青春。
比如江予尘。
郝钰曾以为,这个人早该随着高三那年聒噪而滚烫的盛夏,一起烂在时光最暗的角落里,再也不会被翻起。她花了整整七年,把有关他的一切——他的笑,他的沉默,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还有最后那场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全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用理智层层封死,假装从不曾存在过。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
直到多年后的这场同学宴,直到那个熟悉到刻骨的名字,被人轻飘飘地从口中吐出。
所有被她强行按捺、封存、刻意遗忘的过去,在那一刻,轰然决堤。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包间里的空调风很凉,却吹不散满室的烟火气。老旧的市井餐馆里,人声沸沸扬扬,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饭菜香气,在暖黄的灯光里绕来绕去,缠得人喘不过气。夜幕早已沉沉落下,江源市双桦大道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顺着晚风流淌,将整条街都浸在一片温柔又喧嚣的热闹里。
热闹是他们的,与郝钰无关。
她喝得有些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身边老同学还在热情劝酒,她轻轻摆了摆手,寻了个角落空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发沉的额头。
这一桌都是高三时的旧友,耳边全是熟悉又陌生的寒暄,有人聊工作,有人聊家庭,有人聊当年谁和谁传过绯闻,谁和谁最后走到了一起。
气氛不算最闹,却句句都绕着回不去的高中岁月。那些遥远又清晰的青春碎片,被一句句闲话拼凑起来,每一句,都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她——她曾经拥有过,又亲手丢掉了什么。
郝钰安静听着,没怎么插话,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我还记得,当年咱们班就俩大学霸——郝钰,还有何灼。每次考试,第一第二全被他俩包了,我拼了命也追不上。”戴眼镜的男人笑着看向她。
郝钰弯了弯眼,随口打趣:“你那是万年老三,稳居不下。”
“对了,何灼今晚怎么没来?”有人随口一问。
“班长都不知道,那不得问咱们郝钰大美女?”众人跟着哄笑。
“别闹,我早就跟他不联系了。”她笑得浅淡,礼貌里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
“估计在国外发大财呢!”林子宜及时打圆场,一桌人又笑开了。
喧闹间,眼镜男忽然扶了扶眼镜,轻飘飘抛出一个名字:
“你们还记得高中那个江予尘吗?”
空气,莫名静了半拍。
“怎么不记得,高三那会儿多出名啊。”
“隔壁班那个吧?”
“江予尘……哦,想起来了,不是我说,他当年能干出那种事,都别说咱们这届了,整个江源市的学校都少见吧!”
“对啊,当年闹得全校都知道。”
“我其实一直不太信他会干那种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有人小声迟疑。
“不信也没用,事情都闹到校领导那儿了。真清白的话,能背处分?家里有钱又能怎么样,就算学校不劝退,最后还不是自己待不下去退学了。”
“可他那时候长得是真好看,成绩也不差,按理说不至于吧……会不会是误会?”
“误会?听说这事是他好兄弟爆出来的,连身边人都忍不了,不是人渣是什么?哼,你们啊,就是被一张脸迷昏了头,三观跟着五官跑。”
眼镜男语气笃定,一席话说下来,桌上的议论渐渐有了统一的“定论”。
林子宜悄悄看向郝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担忧。
郝钰缓缓转过头,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快得像错觉。
恰在这时,有人翻出了当年参加大大小小学校比赛的照片,对着人脸一一辨认。
很快,他们便在当年高二参加的全市物理竞赛中找到了他的影子。
“诶,等等,我两年前碰见过他一次,怪不得我当时觉得很眼熟,他来我们店里卖房,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就卖了。当时我和同事还觉得挺可惜。”
“我还听说,江予尘后来把攒了好几年的钱,全捐给福康养老院了——他妈妈好像就在那儿。给完钱,人就彻底消失了。”
“抛下亲妈不管?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我就说吧,这种人就不配被提,太烂了。”
一桌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
郝钰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目光遥遥飘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句。
江予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出名。
散场时夜色更沉,晚风带着酒气吹在脸上。
郝钰和几个相熟的旧友慢慢走在路边,谁都没刻意提起,可话题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今晚最扎心的那两个字——江予尘。
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李南跟她并肩走着。
今晚的气氛太戳人,那些被江予尘反复叮嘱“烂在肚子里”的话,借着酒劲,终于在李南心底翻涌上来。
她心疼郝钰这么多年白白煎熬,更心疼那个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的少年。
李南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攥住郝钰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
“钰钰,有些话……我憋了好多年了。”
“江予尘当年,真的不是你听到的那个样子。”
郝钰心口猛地一沉。
“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那些事全是假的,是被人冤枉的。
他早就知道,说了也没人信,还会影响你高考,所以他打死都不让我告诉你。”
李南吸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
“他那时候,明明那么喜欢你,怕自己前途毁了、配不上你,怕耽误你,才故意装成那副样子逼你离开。”
“他不是不在乎你,他是太在乎了。”
“他所有的狠心,全是装的。”
郝钰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她以为早已结痂的过往,在这一刻,被人轻轻一揭,鲜血淋漓。
真的吗……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问,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被她认定的“事实”,那些她心安理得放下的理由,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回到家,郝钰随手放下包,换了拖鞋,径直走向公寓的露天阳台。
推拉门轻响一声,刺骨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她穿得单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却没有回头去拿外套,只双手撑着栏杆,静静望着外面沉沉夜色。
寒风如刀,冷意穿透衣料,直直扎进心底。
难道……真的是她。
误会他了。
当年不是没有过一丝怀疑,可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的“证据”,让她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她义无反顾地相信了眼睛看到的一切,把江予尘所有的解释,都当成了狡辩。
那时候的他,在她世界里,是灰的。
连带着那颗真心,也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可如今,郝钰连往下想,都觉得害怕。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误会,那她该怎么弥补?
她……还配不配弥补?
这么多年过去,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吧。
别说弥补,她连再次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鼻尖猛地一酸。
那些被她强行尘封的记忆,像被雨水浸透的旧书,一页页翻涌上来。
再大的风,再冷的夜,都抹不平。
思绪如浪,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