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圣渺渺

12、第 12 章 丹宗少白

　　白云真君的分身再次降临天机门时，是一个阴沉的清晨。

　　如风正在后山与秋叶商议如何加固护山大阵，天边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熟悉的身影从中踏出。

　　“师兄？”如风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秋叶身前。

　　白云看都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秋叶身上。

　　三年不见，她比上次在灵丹大会上更美了。白发如雪，眉眼如画，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妖丹臻至二品的征兆。

　　白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收拾东西，”他开口，语气淡漠得像在吩咐一个下人，“跟我走。”

　　秋叶纹丝不动：“去哪儿？”

　　“丹宗。”
　　如风的脸色彻底变了：“师兄！秋叶是我天机门的人——”

　　“她被逐出山门了。”白云打断他，“现在只是一个寄居在后山的凡人。哦不，妖修。”他嗤笑一声，“本座想把她送去哪儿，就送去哪儿。”

　　如风攥紧了拳：“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云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疲惫，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意。

　　“师弟，你在修真界待得太久，不知道仙界是什么样子。”他说，“那里没有灵气，只有仙气。我们这些从下界飞升上去的，在仙界就是最底层的蝼蚁。要资源没资源，要靠山没靠山，随便一个仙官都能踩我们一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秋叶身上。
　　“但她不一样。她能种长生草。长生草在仙界，比在修真界值钱一百倍。”

　　秋叶终于开口：“所以你想让我给你种长生草？”

　　“不。”白云摇头，“不是我。是丹宗。”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座在仙界打点了三年，终于攀上了一位丹仙的关系。那位丹仙说了，只要本座能在下界找到能种长生草的人，就收本座入他门下。”

　　秋叶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白云继续说：“可你太不听话了。本座若是把你带上仙界，你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所以本座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弯下腰，与秋叶平视。

　　“你去丹宗，给丹宗种长生草。作为交换，丹宗每年给天机门二成的丹药。”

　　秋叶愣住了。

　　如风也愣住了。

　　“你……”如风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用她换丹药？”

　　“怎么？”白云直起身，“她本来就是我天机门的人，我用她换点东西，有何不可？”

　　“她被逐出山门了！”
　　“逐出山门也是我徒弟。”白云不耐烦地摆手，“此事就这么定了。丹宗那边已经谈妥，她今天就走。”

　　秋叶忽然问：“晓月呢？”

　　白云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灵剑宗的小子？”他挑了挑眉，“他倒是有点本事，居然挡了本座一剑没死。不过——”

　　他看着秋叶，笑得意味深长。

　　“你去了丹宗，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是本座和丹宗的约定——你入丹宗落叶峰，从此不得踏出一步，外人也不得入内。”

　　秋叶的手指微微蜷缩。

　　白云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怎么？舍不得？可惜啊可惜，你一个妖修，他一个元婴，本就没什么可能。本座这是为你好，断了念想，好好种地。”

　　他说完，转身就走。
　　“午时之前收拾好，丹宗会派人来接。”

　　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如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秋叶，你别怕，我去找灵剑宗和丹宗的人——”

　　“不用了。”

　　秋叶的声音很平静。

　　如风愣住了。

　　秋叶抬起头，看着那片阴沉沉的天，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说的对，”她说，“我只是一个能种长生草的妖修。谁得到我，谁就有好处。”
　　“秋叶——”

　　“但我不会一直是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

　　那双手种出了长生草，炼出了金丹，杀过妖兽，救过人。

　　那双手，也会做别的事。

　　午时，丹宗的人来了。

　　来的是凡宗少宗主，少白真人。他早就对秋叶一见钟情，但不敢让人知道，毕竟代表丹宗年经一代，仙凡有别，不可授人话柄。他站在山门外，脸色比那天的天色还阴沉。身后跟着的丹童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秋叶走出来的时候，少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愿意去吗？”

　　秋叶看着他，问：“你愿意来接我吗？”

　　少白沉默了。

　　良久，他说：“丹宗需要长生草。”

　　秋叶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她说，“走吧。”

　　她越过他，走向那辆玉辇。

　　“秋叶。”
　　少白叫住她。

　　秋叶回头。

　　少白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最后却只问出一句：

　　“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秋叶没有回答。

　　她只是上了玉辇，放下帘子。

　　少白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落叶峰在丹宗的最深处。

　　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峰顶有一片药田，比天机门后山那块大得多，灵气也更浓郁。

　　这就是秋叶以后要住的地方。
　　“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带她来的丹童小心翼翼地说，“峰上有一切用度，姑娘只管种地就好。”

　　秋叶点了点头，没说话。

　　丹童退下后，她一个人在峰顶站了很久。

　　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药田的声音。

　　她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很好，适合种长生草。

　　她开始干活。

　　第一天，她翻了一亩地。

　　第二天，她播了种子。
　　第三天，她浇了水。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她每天从早干到晚，干到手上磨出茧子，干到腰都直不起来。

　　但她从来不哭，也从来不说话。

　　丹宗的人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远远地望一眼就走。回去后都说：那个秋叶姑娘，真是个种地的料，一点怨言都没有。

　　只有少白知道不是。

　　他每天都会来落叶峰，站在山路口，远远地望着峰顶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只是看着峰顶的方向，轻声说：“她不想见人。”

　　“那您还来？”

　　少白沉默了很久。

　　“我怕她一个人，”他说，“太难过。”

　　秋叶不知道少白每天都来。

　　她只是日复一日地种地，浇水，除草，捉虫。

　　长生草长势很好，比在天机门时还好。

　　但她一点都不高兴。

　　她只是种。

　　种到有一天，她忽然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向天空。

　　那片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晓月。
　　想起他躺在藤椅上的样子，想起他懒洋洋说话的声音，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那一点点温暖的触感。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每次想起来，心口那颗妖丹就会颤。

　　颤得很轻，很软，像有什么东西在跳。

　　她低头，继续种地。

　　很远的地方，灵剑宗。

　　晓月躺在自己的院子里，茶盏搁在手边，一口没动。

　　灵剑宗大长老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你都知道了吧？”他问。

　　晓月没说话。
　　“她去了丹宗，被关在落叶峰，出不来了。”

　　晓月还是没说话。

　　大长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去救她，但那是丹宗的地盘，你进不去的。再说白云那厮还在盯着，你上次受的伤——”

　　小月坐起身，望着丹宗的方向。

　　那双慵懒的眼底，此刻没有半分倦意，只有一片幽深的光。

　　他轻声开口，“她会等我。”

　　大长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晓月站起身，把茶盏放在桌上。

　　“我要闭关。”
　　“闭关？现在？”

　　“嗯。”

　　他回头看了大长老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发寒。

　　“等我出来，”他说，“去接她。”

　　落叶峰上，秋叶又种完了一垄地。

　　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望向北方。

　　那里是灵剑宗的方向。

　　很远，远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还是望着。

　　风从北边吹来，吹起她的白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晓月的那个瞬间——他坐在她身边，慵懒倦怠，什么都不在乎。她的妖丹剧烈震颤，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

　　可他不在身边。

　　秋叶收回目光，继续种地。

　　她种的每一株长生草，都会记在心里。

　　总有一天，她会用这些长生草，换回她的火麒麟。

　　也换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