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桃源村（十） 几乎是 ...
-
几乎是在许薇话音刚落的瞬间，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立刻响彻天际。
周丽哆嗦着看向门口，"他们……他们都来了！"
所有怪物都被浓郁的血腥味引来，不约而同逼近祠堂。
她们完全没有退路了。
窗户被撞得咣咣作响，刚挤开一条缝怪物的头就迫不及待往里钻，竟是要直接翻进来。
"快！快关窗户！"
方洋手忙脚乱用身体堵住窗口，越诗安也赶紧去堵门，说什么都不能让怪物进来。
隋余总算舍得把多余视线分给许薇，不冷不热的一眼，在望见那双瞳孔深处透出的疯狂意味后，她皱了皱眉。
"你故意的。"
不是反问，是肯定。
祠堂内外都乱翻了天，所有人自顾不暇，而在如此紧要的生死关头，女人居然还在笑，发自肺腑的笑。
甜蜜的、阴沉沉如野兽般的目光在她身上无声撕咬。
许薇先是点了点头，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手指摸向心脏，她一碰，隋余也觉得心口针扎似的疼。
"我怎么舍得让你痛呢。"
她是对隋余说的，却像在跟自己说。
隋余转着轮椅挪开了。
她不要命，隋余却不想在这里陪葬。
越诗安是为她进来的，得完好无损把人带出去才行。
门外怪物越聚越多，一个个黑影铺天盖地压来，凭越诗安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挡，周丽也跑过去帮忙，语气焦急地开口。
"祠堂前门后院都被怪物包围了，我们已经出不去了。"
"实在不行就杀。"
越诗安低骂一句，紧要关头哪儿能管那么多，许薇也杀了，这不是还没死吗。
撞门频率逐渐形成节奏，咚咚如鼓槌，每碰一下门就跟着震一次，甚至还有怪物用力挥着砍刀凿门，三两下便破开个缺口，手跟着伸进去，死死扯住周丽头发。
周丽咬牙挣脱，硬生生被扯下一大块头皮，疼得眼角泛起泪花。
"还能撑多久？"
听见隋余声音，越诗安踹开一只怪物的胳膊，粗略估计道，"顶多两分钟！"
隋余蹙起眉。
两分钟，只有两分钟。
如果她的猜测是错的，所有人都得死。
她重新看向神像，两颗空洞洞的眼珠如同对准自己，像在等待这出好戏最终收场。
她一定不会让神如愿。
隋余挪到供桌旁，凝神盯着桌上的灵牌，杂乱无序的牌子像一块块墓碑，只有最前面两块是错落摆放的。
她把牌子翻开，一块写着"海泼里恩"，一块写着"西亚"。
隋余记忆力强，学习成绩从小就很好，同龄孩子不愿和她玩一方面是害怕她与常人不同的身体，另一方面则是隋余不管对谁态度都一样，看不出喜怒哀乐、像个无欲无求的怪物。
因此闲暇之余她只能用课外书打发时间，天文地理哲学政治，能读的书她都读，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涉猎不少。
海泼里恩和西亚，希腊神话体系中的十二泰坦，大地女神盖亚和天神乌拉诺斯的孩子。
她把两人的灵牌放正。
第三个灵牌就是"考伊斯"。
第一次进入祠堂翻出那个牌子她就有所猜想，直到从朱莉口中听见意料之中的名字——
"菲碧"。
月之女神菲碧，考伊斯之妻。
而供桌上同样放着熟悉的名字。
隋余把写着"菲碧"字样的灵牌摆正。
此刻，一切猜想终于得到答案。
"快撑不住了！"
越诗安用尽浑身力气，可摇摇欲坠的木门越发不堪承受，她仓促扭头冲隋余喊，"杀出去算了！"
淡淡声音随后传来。
"安安，我需要五分钟。"
越诗安眼神亮了亮，想也不想一口答应，"好。"
"我们能撑住吗……"
周丽抹了把头上的汗，脸色一片煞白。
"撑不住也得撑。"
隋余说什么她都信。
五分钟已经是隋余目前最快的速度。
灵牌不但代表怪物的先祖，同样在暗指整个桃源村。
只要按照顺序一一复位，她们就能从绝路中找到生机。
断续的思路仿佛重新找到支点，在脑海中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她见过秦方好日记里画下的涂鸦，一张歪歪扭扭、从支点分叉的"树"，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树，分明是代表着所有血脉继承关系的族谱。
只是涂画太潦草，她只匆匆瞥过一眼，却要据此还原出所有人物关系。
隋余轻轻闭上了眼。
门外的怪物彻底攻了进来，越诗安谨记隋余的话，干脆利落抽出腰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棍子。
那是她的盲杖，也是她的武器。
长棍顷刻间变作镰刀形态，戴上斗篷的小红帽神色凛然，手握武器挡在隋余身前。
怪物不能杀，砍两下总可以的。
到这会儿她才算完全恢复自己在副本里生人勿近的神秘姿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镰刀一挥径直切断怪物欲要伸来的手。
手臂掉在地上，喷涌出的血迹快要把地面染红，怪物却仿佛浑然不觉，满心满眼盯着面前的猎物，低吼一声又扑上来。
这回越诗安没忍，砍西瓜似的把人切成两截，血点噼里啪啦往下掉，她后退半步躲开，耳边传来系统的警告。
【警告！】
【玩家不可击杀村民！】
见她都杀了人，方洋红着眼抄起板砖，拖着个从窗边往里爬的怪物二话不说猛往下砸。
"我跟你们拼了！"
一连砸了数十下，直到怪物的头如气球般瘪下去，脑浆混着血块往下流，他才终于气喘吁吁停了手，瞳孔睁大自言自语。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不是故意杀人的……"
他正念着，却见原本躺倒在地的怪物四肢突然疯狂抽动起来，飞溅的血迹肉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体内涌去，像是要把身体整个重组，拼拼凑凑又缝出个"人"。
越诗安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刚才被她杀掉的怪物不仅没死，过了一会儿反而重新站起，只是胳膊和身体长歪了地方，半截被砍掉的手臂歪七八扭地挺在身体中间，样子更加畸形。
"没用的啦。"
许薇笑起来，气定神闲指着不远处嘴巴和眼睛长反的怪物，"那个是我刚才杀的。"
怪物每死一次身体就重组一次，记忆也不会被消除，反而会带着被杀死的憎恨更加拼命。
最终结果就是活生生把她们都咬死。
虽然如此，越诗安依旧没从隋余面前挪开半步。
怪物扑一次她便提刀斩断，脚边残肢堆成小山，依旧会在不久后重新回到怪物体内，如此循环、源源不断。
体力透支到极限了。
越诗安两腿一软，镰刀撑地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隋余还在身后，不能逃。
"救救我！！！"
周丽惨叫着被怪物扑倒在地，面容畸形的怪物仍在重组身体，脸上甚至没有眼睛，却张着血盆大口，尖牙狠狠对准她用力一扯，顿时啃掉脸上一大块肉来。
她望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许薇，对方手里攥着匕首，游刃有余跟怪物周旋，却始终冷眼旁观这一切，没打算救任何人。
吞下人肉的怪物心满意足咧开嘴，他尝到甜头，准备把猎物拖回去慢慢品尝，更多怪物从后面赶来争抢，把人团团包围，视线内是一张张狰狞恐怖的脸，不用想也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
方洋同样感受到了脸上灼热的疼痛，情急之下抓起地上还没回到怪物体内的断肢，发挥了自己的异能。
【诱食】
闻到食物香气的怪物纷纷回头，绿油油的眼盯着他手里的鲜肉看。
方洋举着东西把人引开，终于得救的周丽连忙从地上起身，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脸颊，眼泪和血一起淌。
东西被其中一只怪物吞掉，身体上长出三条胳膊，这下前后左右都能用来捕食猎物，方洋悚然一惊，知道自己好心办坏事搞了个融合体出来，但为了救周丽，同时也为了保住自己小命，他实在没办法了。
"当啷"一声，越诗安手里的镰刀掉在地上。
她擦擦嘴角的血迹，头上大颗汗珠滚下，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连胳膊都在控制不住打颤。
失去武器就仿佛失去了最后一道保护伞，怪物看准空当，枯瘦手指抓向隋余的轮椅把手。
隋余对背后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意识沿着脑海深处的记忆宫殿游走，为了还原出正确的灵牌顺序，大脑已经运转到极限，眼前跟着阵阵发晕。
她用力咬住舌尖保持清醒，继续还原剩下的灵牌。
越诗安赶在怪物扑上去之前拼命扯住对方后腿，用最原始的方式近身肉搏，那怪物体型比她高出半截，狂躁下的姿态更无法控制，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胳膊一痛，甩开时手臂上已经留下了深深咬痕，她却没功夫停顿，抓起地上的镰刀陷入新一轮厮杀。
"我们越杀，他们反而越强了……"
周丽和方洋不断用诱食异能吸引怪物注意，为了不让对方真的吞下这些生肉融合成更高阶的身体，在祠堂内不停东逃西窜，有好几次都差点撞到正在复位的隋余。
一片狼藉中，只有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身影格外坚定。
嘴唇紧紧抿着，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却像是漫漫长夜唯一亮起的灯盏，带领迷途的旅人找到方向。
冷汗早就打湿后背，越往后的复原越是艰难，桃源村村民关系错综复杂，光是盘点谁是谁的孩子、谁和谁生了孩子就用了半天功夫。
「菲碧的儿子盖利死的很早，她每年清明都会给盖利祈福，我告诉她，等明年你就可以为我祈福了，她骂我乱讲话。」
「才知道原来巴布没有孩子，他哥哥迪姆倒是有很多，只是贝娜的第二个孩子夭折了。
我的孩子会顺利出生吗。」
「贝娜和艾拉经常会吵迪姆到底更爱谁，声音大得我在这里都能听到。
有什么好吵的，都是自己弟弟，而且长得那么丑。
他孩子也不好看，还调皮，总往院子里扔石头。
我最喜欢的是他二女儿珍妮，她那么小呢，知道当妈妈是什么滋味吗。
我偷偷问她，她笑笑说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
泛黄的日记纸页在她脑海逐渐形成连贯完整的画面，像是能听到秦方好的声音，看到她趴在窗边小声和旁人交流的情形。
那是连通她和世界的窗口，现在也成了众人脱险的救命稻草。
最后三十秒。
隋余猛然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浑身滴血的越诗安。
那把镰刀也在淌血，顺着蜿蜒到轮椅边，汇成一条小溪。
越诗安回头，一双眼睛失去往日的神采，变得灰暗沉闷，她仿佛疲惫极了，却像是为了让隋余放心，硬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继、续……"
时间还没到。
耳边传来方洋边哭边骂的声音，他跟周丽两个人脸上挂彩、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鼻腔里都是生肉的血腥气，闻都快闻吐了。
"实在不行死了算了呜呜呜呜呜呜……"
周丽脸上血暂时止住了，拍他背让他别说丧气话，"这不是还没死吗。"
角落里的许薇直接化身杀人机器，仿佛不知疲倦地挥砍着，脸上挂着比怪物还疯魔的笑容。
现在就剩一个人他们没吃过。
蠢蠢欲动的怪物盯上隋余的背影。
还有三个灵牌。
最后十秒。
不能出任何差错。
嘶吼声从耳畔传来，越诗安用镰刀挡下一个，不料又有怪物直挺挺钻进她的包围圈，奔着隋余就咬。
一秒。
隋余抓起那块写着名字的灵牌，脸上表情很冷，仿佛是下达最高指令的判官，朝着怪物脸庞重重拍下。
"罗杰。"
她念起对方名字。
啪——
灵牌四分五裂。
罗杰的身体跟着寸寸裂开，痕迹消失的一干二净。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生命树】
【村民限制解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