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信息素借用一下》路人局

5、第5章 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注射器外的水珠不知不觉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又过了许久，门外传来细碎声响，随后是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小安，是妈妈，林姨已经做好了晚饭，你要下来吃吗？”半天没人应答，“林姨做了很多好吃的，都是我们小安喜欢吃的，小安真的不下来吃点吗？”
　　时安睁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挣扎，只余一片沉静。他把空了的注射器收好，低声回应：“妈，我没事，再让我呆一会儿吧。”
　　门外静了片刻，细碎的脚步声又缓缓离去。
　　偌大的画室又重归寂静。时安起身，打开室内的灯，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黑暗。时安不适的闭了闭眼，等眼睛适应后再睁开，一转身，就看到他前段时间出门采风，还未完成的一副画作。
　　那是一只正在破茧的蝴蝶。
　　柔软、细密又坚固的茧壳已经被它撕开，细碎的丝一根根绷直、断裂。破茧中蝴蝶的湿软的身体正一点点向外挣脱，蜷缩卷曲的翅膀也在慢慢舒展，翅脉一根根变得清晰凸起，原本暗沉的蝶翼，一点点的晕开澄澈的蓝纹。蝴蝶大半的身躯已经脱离了，还剩小部分卡在茧壳里。
　　它还在沉默而倔强的用力挣脱那剩下的困住它的茧壳，坚定的向着广阔的天空，向着破茧成蝶后的新生，向着自由的方向挣脱。
　　时安缓步走到画架前，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蝶翼的纹路，颜料早已干透，带着粗糙的颗粒感。他垂眼看着画中蝶，鼻尖突然泛起一阵酸意。
　　他又何尝不是画中这只蝴蝶呢，被omega的身份、天性，还有这个社会所困。试图挣脱，却只能承受更多的代价。
　　时安抬手，拿起一旁的画笔，蘸取少量的钴蓝，细细补在蝴蝶翅尖，一笔一笔，动作缓慢又温柔。
　　是啊，一味的呆在茧壳里只有死亡，唯有破茧成蝶才能迎来新生。他不能放弃，更不能坐以待毙。任由他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发展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严淮川是他的机遇，他必须把握住！
　　稳定剂只能缓解紊乱发作，他后面继续使用抑制剂，腺体受损只会越发严重，腺体彻底衰竭是迟早的事。切除更不可取，现今还没有omega切除后活过5年的，无一例外都是死于各种并发症。高匹配的alpha他可以等，但严淮川真的会放过已经跟他匹配度那么高的omega吗？如今，只能放手一搏。借严淮川的信息素治疗自己，赌自己能够抗住标记带来的依赖、驯化，甚至后面离婚信息素的戒断，赌严淮川真的能克制，守住分寸，是个正人君子，遵守协议。
　　***
　　窗外暮色四合，暖色的灯光也驱不散餐厅压抑的氛围。
　　时熠听方芷说了时安的事，推了后续工作跟时庭豫一起回家的。如今三人围坐桌边，却是一片沉默。
　　最终还是时熠先开了口，打破沉闷：“我之前因为几个合作项目，跟严淮川有过接触。话不多，看着端方持重，距离感挺强，骨子里alpha的领地意识，独占欲一点不弱，也没听说过他有个情人什么的。”
　　时庭豫眉峰紧锁，屈指叩了叩桌面：“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主要担心我们家比不过严家，顶级alpha又非比寻常，如果将来严淮川对小安造成伤害，我们到还是其次。我担心小安会难以承受，而且…”
　　方芷打断道：“但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小安的情况你们也不是不清楚，再耗下去，情况只会更糟。况且，这事还要看小安的意思，我们现在除了在这儿担忧，也没别的办法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就在众人默然思索时，时安从楼上下来了。
　　时安环视整个餐厅，见大家都在，清楚众人是为了什么，直截了当道。
　　“爸，妈，大哥，我已经想好了，同意跟严淮川结婚。”
　　方芷张了张口，似要说什么，但时安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也想清楚了。我会跟严淮川写个婚前协议，这个他也同意了，我相信我自己，我也愿意相信严淮川能遵守他所承诺的。”
　　时熠抬眸，紧盯着时安：“小安，你不了解alpha，或许平时他能控制住自己，但这绝不包括易感期，易感期的alpha会本能寻求omega的抚慰，渴望占有omega，这种渴求会在拥有omega后加剧。你必须提前跟他说明，易感期分居两地，决不能住一起！”
　　时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钴蓝的颜色残留在指尖，那是刚刚画室不小心留下的痕迹。他面色平静，早已把各种结局在心底反复推演。
　　“大哥，这些我都明白。”他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退缩：“每个选择可能承受的代价我都一清二楚。但我现在没别的出路了，一直等下去只能是腺体彻底衰竭切除，我不想让你们再这样担心，起码严淮川的信息素可以治疗我，我只能放手一搏，赌严淮川的人品。”
　　“若是赌输了呢？”时熠追问，语气严肃，声音沉得厉害，“一但完全标记，以你腺体脆弱敏感的程度，根本承受不了清洗标记的手术，你到时候可能一辈子都要被他的信息素桎梏。”
　　屋内一片寂静，窗外，夜色笼罩住整栋房屋。
　　“赌输了，我认。”他说的平静，像是个局外人，仿佛赌输了承受后果的不是他一样，“至少我争取过腺体痊愈活下去的机会，没有坐以待毙的等待死亡最终来临。”
　　方芷眼眶通红，她几步上前，抱住时安：“小安，没有什么折中的办法了吗？”
　　时安抬手，轻轻抚过方芷背部，以做安慰，“妈妈，不破不立。况且，真有什么，你也该相信穆阿姨，她是严淮川的妈妈，你们从小的情谊了，爸爸跟哥哥之前也在家提过他，很是赞赏，我愿意赌一把，也是相信你们的眼光。”
　　时庭豫坐在餐桌主位上，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必须要确保这份婚前协议详细、完整，有效，我会请最好的婚姻律师，跟你对接，一字一句敲定。最终版我跟你妈妈，还有你大哥，都会看的。”
　　“但我还是想说，”他看着青年，语气坚定，“小安，无论发生什么，你还有家人，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暖色灯光驱散侵袭而来的黑暗，被缚黑暗的蝴蝶，也在静待时机，破茧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