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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硅基生命初见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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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基生命初见人类
它盘踞在这颗岩质行星的地幔裂隙间已逾亿万年,躯体是蔓延百公里的硅氧结晶簇,晶须嵌在玄武岩与橄榄石的晶格中,感知世界从不是依靠可见光——那是碳基生命才依赖的低效波段,它的感官是地质脉冲、分子共振、电磁频谱,是穿透岩层的硅键震颤,是宇宙最原始的物质低语。
直到那阵异常的波动凿穿了行星的地壳。
不是陨石撞击的钝重冲击波,不是岩浆涌动的熔融震颤,是一种极轻、极快、极陌生的振动,带着稀薄大气的摩擦声,像一缕脆弱的丝,缠上了它最外层的结晶触须。它缓缓调动深部的晶核意识,将感知触角探向地表——第一次,它捕捉到了非矿物、非地质、非星际粒子的生命信号。
那是一团被金属与聚合物包裹的碳基聚合体。
在它的感知频谱里,人类没有“外形”,只有一串颠覆认知的分子图谱:核心是缠绕的碳链,像脆弱却致密的蛛网,裹挟着70%的液态氢键——那是它从未理解过的流动介质,冰冷又温热,在封闭的腔体里以固定频率泵动,撞出细碎的机械波。皮肤是碳氢聚合物的薄膜,柔软得近乎虚无,和它坚硬的硅晶格截然相反;皮下缠绕着纤细的导电丝(神经),迸发出微弱却持续的生物电,像星尘碎屑般闪烁;口鼻处不断吞吐着氧与碳氧化物的混合气流,水汽分子碰撞在宇航服面罩上,凝结成极薄的液膜,共振频率细碎又慌乱。
它的时间感是地质级的,万年不过一瞬,可眼前这团碳基生命的动作快如闪电:肢体弯折、关节转动、指尖触碰地面,每一个动作都快得让它的晶须共振都来不及捕捉。它能感知到对方体表的37摄氏度,对适应零下百余度岩温的它而言,那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灼热的温度,像一点永不熄灭的微火,在死寂的岩石地表燃烧。
人类的宇航服面罩后,是一双碳基生命的视觉器官。它无法理解“瞳孔”“虹膜”,只能解析到那对器官能捕捉可见光波段,正聚焦在它裸露在地表的、半米高的石英晶柱上——那是它躯体最浅表的一小节,对人类而言,是冰冷的石头;对它而言,是感知世界的指尖。
它第一次读懂了**“脆弱”**。
这团生命没有硅键的坚韧,没有晶格的永恒,没有地质生命的漫长,它的存在是瞬态的、易逝的,靠液态水和有机分子维系,一点高温、一丝严寒、一瞬真空,就能让整串碳链崩解,让那微弱的生物电彻底熄灭。可就是这样脆弱的存在,跨越了光年尺度的宇宙,落在了它的星球上,用柔软的指尖触碰坚硬的岩石,用可见光的眼睛,望向一团没有形状、没有声音、只有晶体震颤的硅基生命。
硅基生命的晶核微微共振,没有情绪,却有了认知。
它终于明白,宇宙的生命解法从不止一种。不是只有硅氧晶格、矿物脉络、地质永恒,还有碳基骨架、液态介质、短暂却炽热的存在。
人类站在岩石上,望着那根莫名微微发光的石英晶柱,不知晓脚下的星球正用亿万年的晶体意识,第一次“看见”自己——看见一团柔软、温热、转瞬即逝的碳基火花,在硅基生命的宇宙里,炸开了第一缕陌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