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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慈善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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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余没有动那杯新的牛奶,借着前面半杯的药效眯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喝的不多,睡得不是特别安稳。
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看到自己身处异地还是有点发愣。
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
“你们两个都还没定妆?”
“祝芙,别逼我断了你的生活费。”
她认命地下床找到镜子。
原主跟祝母不太像,可能是年纪比较小,五官线条更柔和,也是杏仁眼,不过眼尾微微下垂,显得乖巧无辜。
皮肤是冷调的瓷白,只不过现在因为过敏,大片红疹连成片微微凸起。唇形小巧精致,只是干裂的皮层翘起,周边泛着细屑。
整个人看着有些狼狈。
李余看了这张脸很久,很陌生。上辈子她忙着打工,很少观察自己长什么样,可能灰头土脸,可能带着四处奔波的疲倦,或者是带着日复一日忙碌却毫无成果的麻木。
但至少那张脸是自己的,现在这张脸好看是好看,就是跟她没关系。
李余捧了清水洗了脸,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门。
她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随后大步向前。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哪有那么多怕?
这是个别墅,李余一边下楼梯一边观察着布局。
旋转楼梯盘旋不绝,不知道一共有几层,但她的房间是在最高层。
水晶吊灯拉着长长的吊坠,细碎的光晕晃动,偶尔落在深棕色的扶手上。
楼梯上铺了厚厚的红色绒毯,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响,轻飘飘的,不太真实。
李余像误入城堡的外来者,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合时宜的,她想起了上辈子她妈对她的评价。
那时候家里闹蟑螂,大家被搅得不得安宁。
她妈一边搬开米桶一边骂:“有口饭就死命吃,安了家就挪窝不走,踩又踩不死,扔也扔不掉。阴魂不散地扒着这个家吸血,也不挑挑看我们家是个什么破烂地方!”
李余见她妈搬得费力,跑去帮忙。她妈见到她,骂着骂着笑了:“跟我们家剩娃一样。”
她那时候小听不懂,见妈妈笑着说她的名字,还抬头笑笑。
后来她在垃圾桶里扒过菜叶,住过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无处可去的时候在公共厕所住过一个礼拜,渴了就喝公厕的自来水。
就算是这样她也活下来了。
她后来经常想到这段话,她是一只蟑螂,她不管在哪里都会好好活下去。
想到这里,李余有一种怪异的闲适感。
她想,在这样光鲜亮丽的地方,她可以活得更好。
“小姐,是饿了吗?刘妈刚做了你爱吃的土豆泥。”
李余回过神,看到那个敲她门的女仆站在其中一层的楼梯旁看她。
李余点点头问她:“祝鸢呢?”
“你找我?”
李余抬头,祝鸢双手倚靠在最高层的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房间和自己在同一层。
“明天去晚会吧。”李余没饶圈子,也不知道她们俩这种水火不容的关系,要怎么含蓄着来,索性直接讲了。
祝鸢听到这话脸色立马难看起来:“祝芙,我是你的狗吗?”
“你不想我去,就想尽办法折腾我。”
“费了那么大力气终于如你所愿了,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妈让你去。”李余只能摆事实,想了想补充道:“她让我求你来。”
祝鸢一下子哑火了,张了张嘴,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李余撇撇嘴:“要扣我生活费。来不来?”
祝鸢看着她漆黑清亮的眼睛,觉得有些违和。
李余见她沉默,有些烦躁,要是拒绝了她怎么办,把人绑了去?
见她久久不应,李余转头下楼:“算了。”
算了,李余在心里附和一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化妆师在哪儿?”她冲女仆问。
“在负一层的礼服间。”
李余想了想:“你带着土豆泥跟我一起去。”
等到了负一层李余才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里太大了,要不是自己机灵要女仆带路,靠自己根本找不到。
等李余坐在化妆室,祝鸢跟了进来。
祝鸢看着镜子里坐在前面的人,带着试探:“你确实明天要我去?”
李余抿了抿刚吃一口的土豆泥,呆呆地点了点头。
祝鸢见她的反应有些着急:“祝芙,我从来就没想跟你争什么!”
她上前把李余转在自己面前:“你都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了,现在又要我去?”
“妈那边怪起来你就全推给我啊,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她恨铁不成钢地冲她吼。
“你到底要干嘛?你知不知道我去了,你和尤崎就没可能了!”
尤崎?这就是她妈让祝鸢必须出席的理由吗?
那也应该是原主宁愿自残也要阻止祝鸢出席的理由了。
李余有些头疼,现在自己又主动提出让祝鸢去,是不是违背了原主的意愿。
祝鸢看着祝芙脸上的神情几经变换,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跟她对峙起来。
没想到她憋出一句:“那你别去了。”
她简直被气笑了,往祝芙旁边一坐:“给我化妆。”
她指了指祝芙:“我要比她美。”
李余看了一眼镜子里满脸红疹的自己,怎么化都比自己美吧。
见化妆师开始有条不紊地在两人身上忙碌起来,李余暗暗松了口气。
她现在顾不上什么尤崎尤美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祝鸢是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跟她有关系的人,雏鸟情结放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最适用。
哪怕她们俩人之间存在着一些不明朗的对立关系,她也下意识地觉得有一个认识的人在场,她会心安一些。
翌日。
李余穿着有五六厘米的跟鞋打开门,面前站着身着香槟色拖尾礼裙的祝鸢。她身边跟着一个男生,身上是跟祝鸢同色系的暗纹西装,见李余出来,他皱了皱眉。
这应该就是照片上那个弟弟。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男生开口:“二姐。”
李余冲他们点了点头:“走吧。”
“等一下小姐,这是你前天说要带的包,我给您找出来了。”
俩人都在等,李余没多问,接过包跟上他们的脚步。
车上没有看见其他人,李余上了副驾驶,弟弟和祝鸢在小声地谈论晚会会遇到的人。
李余不经意地看着车前镜里俩人和谐交谈的画面,偶尔和弟弟的视线对上,他神色平静地转过头,继续跟祝鸢聊天。
李余知道他在看什么,昨天定完妆,女仆又带来了祝支山表达慰问的牛奶,她没喝。
如果喝了,今天就起不来了吧?
他不喜欢我,他不想让我去晚会。
今天的慈善晚会究竟有什么?
鎏金穹顶下悬着巨型水晶灯,把内室照得宛如永不熄灭的白日。
走过三三两两的富家太太或者小姐,偶有几个身上穿着细碎薄钻铺满的衣裙,折射出华丽的光晕。
晃得李余挣不开眼。
李余跟着成双的姐弟二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一对夫妻面前。
祝母一身定制的黑金配色丝绒鱼尾长裙,胸前是一条黑珍珠项链,雍容华贵。身边的男人穿着正常的黑色西装,眉目清秀,薄唇紧闭。
“爸,妈。”
李余跟着二人打过招呼,观察着男人。
正好男人也在看她:“你怎么来了?”语气严肃。
“不是过敏了吗?病了就好好在家休息。”
“妈说不来不给生活费。”李余没什么表情。
她现在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拿别人说的话去赌别人的嘴。
哪怕驴头不对马嘴但至少有话讲,还没有漏洞。
祝父看了祝母一眼,祝母瞪她一眼接话:“我是让祝鸢来。”
“行了,来都来了,一会尤家过来你找个地方坐坐。”
“好。”四人见她今天这么听话,眼神都带了几分讶异。
想到她之前闹的幺蛾子,祝父还是多说了几句:“尤家的婚约和鸢鸢早就定下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也该长大了,别胡闹了。”
“爸,我其实没那么想……”
“好了,事到临头谁都没有反悔的余地。”祝母打断祝鸢的争取。
李余看得明白,就算今天祝鸢着了原主的道不来现场,尤家的婚约也不会落在原主头上,只不过会让祝父祝母略显难堪而已。
李余觉得跟这家人在一起太累了。
“我去趟厕所。”几人看着她走远
“怎么搭配这么个包。”祝母看着李余手里和整个风格不搭显得突兀的包皱眉。
李余没去厕所,她进来时看到不远处的几张长桌上摆了不少吃的,她绕了个圈走出几人的视线躲在了角落。
桌上摆满了卖相好看的点心,为了方便入口个头都不大。
这么好看的点心李余在路边的橱窗里见过,她当时不理解,臭豆腐块大小的那么一丁点东西怎么能卖到三十几块钱?
但现在她是祝芙,不是李余。
她知道应该谨慎,应该观察,应该时刻警惕周围的眼光——但那些小点心散发着甜腻的香味,对她来说,是诱惑。
她伸手摘下点缀的草莓,引来异样的眼光。
“那就是祝家前两年回来的大女儿吧?”
“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跟祝夫人他们站在一起,应该是。”
“看这教养的样子,要不说尤家宁选那个鸠占鹊巢的都不选她呢?”旁边的人见她说得过火抵了抵胳膊,两人一起走远了。
李余毫不在意,离开熟悉自己的人,她可以安心地做回李余。
她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把那句“乡下来的乡巴佬”在她嘴里嚼了嚼,和蛋糕一起咽了下去。
李余吃了十几个形状不一的小甜点,吃了个半饱,但有些腻得慌,拿了杯标着桃红香槟的饮料。
李余喝了一口评价道:“带气的水蜜桃。”
“那这个呢?”身侧递过来一杯浅黄色的饮品。
李余侧头看向递酒的人,这人身着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衬得他身型挺拔。但不像别人穿得规规矩矩,领口的纽扣没扣上,多了几分随意。
一头被打理过但蓬松的深棕色碎发很有层次,眉眼很精致,双眼皮清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李余不觉得被一个陌生的帅气男人搭讪是什么好事情,而且他还有强迫别人吃东西的令人警惕的举动。
像是印证李余的想法一样,男人往前递了递:“不尝尝吗?”
李余扫了一眼他递来的杯子,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了吧。”
“为什么?这个比你手上的好喝。你刚吃那么多这个解腻。”
他看了自己多久?
“不了,像尿。”李余转身就走,留男人在原地面目狰狞。
李余进了慈善拍卖的会场,已经开始了半个多小时,祝母发了几条消息才终于等到李余到场。
李余落座,主持正在讲新的一件拍品。
“这件拍品是用顶级的羊脂玉剖成两半,制成了左龙右凤的同心佩,只要将它拼起来就是完整的心型。”
众人皆惊喜地看着拍品。
“只是这件拍品已经被尤家提前委托上限,目前标价1.2亿。”
“不愧是尤家啊,就是大手笔。”
尤金山此刻站起来冲众人作揖:“我家小儿跟祝家大女儿好事在即,就缺这么一个天赐的信物,还请大家高台贵手,成了我的一番心意。”
众人都说客气了,羊脂白玉虽好,这价格也是超出的,再者事出有因,也没人会抢这个风头。
主持落槌,尤金山爽朗地笑声遍布全厅:“那就谢谢诸位了,借着这个机会,也让大家做个见证,祝赫,咱们两家就在这交换誓约书吧。”
祝父站起来:“就听你的。”
转身让祝母去拿誓约书。
祝母翻了翻,脸色变了。
誓约书不见了。
全场等着。祝母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横看向李余压低声音:“祝芙,你偷了誓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