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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相遇   秋天的 ...

  •   秋天的风悄然袭来,带来丝丝凉意。它犹如一个顽皮的孩子,卷起山间枯黄的草屑和松针,在山脚下那条蜿蜒曲折的土路上嬉戏玩耍。当秋风拂面而过时,那股清冽的寒意仿佛能够穿透衣物,渗入肌肤之中,令人不禁微微颤抖一下。
      陈禹他紧了紧背上的竹篮,里头的蘑菇挤得满满当当——香菇顶着褐色伞盖,松蘑泛着奶油白,还有几簇金黄的鸡油菌藏在最底下,散着淡淡的泥土腥香。
      山路比来时更显崎岖。他拨开垂落的青藤,裤脚早被露水打湿,沾了些细碎的苍耳子。掌心沁出薄汗,握着木杖的指节微微发白,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当。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他的喘息声和木杖叩击石子的笃笃声,惊起几只晚归的山雀。
      转过一道弯,谷底的村落已隐约可见。几缕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上山来。陈禹喉结动了动,加快了脚步。竹篮里的蘑菇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片松针掉进去,沾在饱满的菌褶上。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西边的云霞正慢慢褪成深紫。山风掠过树梢,带来一丝凉意,他裹了裹衣襟,将竹篮又往上提了提。篮底的蘑菇们仿佛也感受到归家的气息,安静地依偎着,等待着铁锅与热油的唤醒。
      陈禹还有一个爹爹,对他十分疼爱,将他视若珍宝。爹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需要人照顾。陈禹知道,如果有人想娶他,就必须接受他的爹爹,并且把阿爹接过去一起住。
      这让陈禹感到很无奈,他知道自己的条件并不好,很难找到一个愿意接受他和阿爹的人。但是,他也不想就这样放弃,他相信总会有人能够理解他的处境,愿意和他一起照顾阿爹。无奈之下,他只好凭借自己那双巧手和高超的针线技艺,通过刺绣来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米、油、盐等,以此维持生计。
      他走得极慢,千层底的布鞋踩在落满枯叶的土路上,悄无声息。眉眼温软得像浸了温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几分怯生生的柔和,指尖因为抱得太紧,微微泛着青白,生怕怀里的绣品皱了、脏了,换不来今晚的口粮。
      山脚的小路本就窄,一边是茂密的松林,枝桠交错纠缠,漏下斑驳零碎的日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一边是浅浅的荒草坡,入秋之后草色半黄,风一吹就簌簌倒伏,发出细碎的声响。陈禹惦记着家里的阿爹,想加快脚步,却又顾忌着怀里的蘑菇,只能小心翼翼地往路边挪,尽量不蹭到旁的东西。
      就在这时,松林深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厚重踏实,还伴着重物拖拽的轻微闷响,一下下敲在地面,打破了山间原本的安静。那脚步声一听便知,是身形高大、常年劳作的人,陈禹下意识地往草坡里又退了退,缩在浓密的松影下,低着头,只想安安静静给人让道。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松影里走了出来。是沈文。村里独居在山边木屋的猎户,也是陈禹只远远见过几面、从不敢搭话的人。
      沈文的父母,都是善良而勇敢的猎户。他们经常深入山林,与野兽搏斗,为村民们提供珍贵的猎物。然而,在一次狩猎中,他们遭遇了一场凶猛的野兽袭击,最终双双身亡。
      年幼的沈文,从此成为了孤儿。他孤独地生活在山边的木屋中,靠着父母留下的一些简单工具和自己的努力,艰难地生存着。
      为了生存,沈文不得不学会打猎。他四处寻找猎物,学习各种狩猎技巧。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他向沈文传授了许多打猎的知识和技巧。
      沈文感激涕零,他拜这位猎人为师,努力学习着。他刻苦训练,不断提高自己的技能。渐渐地,他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猎户,能够独自深入山林,猎杀各种猛兽。
      然而,沈文的心中始终充满了对父母的思念和对野兽的仇恨。他发誓,一定要为父母报仇,让那些伤害过他的野兽付出代价。
      他生得极高,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崖边青松,一身深褐色粗布短打洗得发硬,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布着浅淡旧伤的胳膊——那是打猎时被树枝刮、被兽爪蹭留下的痕迹。肩上斜挎着一张打磨光滑的牛角弓,弓身泛着温润的木光,一看便知常年摩挲;腰间别着一把裹了牛皮鞘的猎刀,刀柄被握得发亮,透着冷硬的锐气。身后还拖着一只刚猎获的山鸡,羽毛斑斓油亮,脖颈处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羽毛上挂着松针与泥土,分明是刚从深山里出来。
      沈文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麦色,轮廓冷硬分明,眉骨高挺,眼窝略深,一双眸子沉黑如深山寒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周身裹着山林独有的清冽松6木香,混着淡淡的兽腥与尘土气,生人勿近的冷硬感,让村里不少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陈禹心跳莫名慌了几分,连忙把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细弱又温顺的声音飘出来,怯生生打了个招呼:“沈、沈大哥。”
      他的声音软,像落在棉絮上,轻轻飘进沈文耳里。沈文原本径直要走的脚步,莫名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哥儿身上。干净,柔软,温顺,和他满身糙气、腥气的模样,格格不入。
      浅青布衫薄得能透出肩头的轮廓,却洗得一尘不染;怀里的绣品散着淡淡的皂角香,指尖细白修长,指腹只有握绣针磨出的薄软茧,一看就是从未碰过锄头、斧头的手。他微微缩着肩,单薄得像秋风里一株随时会折的小草,看得人心里莫名一紧。
      沈文的视线不经意下移,一眼就瞥见陈禹露在袖口外的手腕。
      细白的皮肤上,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山里入秋早,风凉露重,这般细皮嫩肉,勒久了必是要肿要疼的。
      沉默一瞬,沈文原本已经迈开的脚步,竟折了回去。
      陈禹察觉到他靠近,心跳更快,头埋得几乎要抵到胸口,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这位冷性子猎户停了脚。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大手伸到眼前。
      掌心粗糙,是常年拉弓、劈柴、狩猎磨出来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土陶药罐,木塞塞得严实,罐身擦得干净。“擦手。”
      沈文的声音低沉沙哑,是常年在山间喊话养出的嗓音,不算温和,却格外沉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踏实。
      陈禹猛地抬头,撞进沈文沉黑的眼眸里。
      那双看着冷硬的眼,没有半分恶意,只有一丝直白又笨拙的关切,直直落在他的手腕上。
      他瞬间愣了神,脸颊泛起薄红,耳尖更是热得发烫,连忙轻轻摆手:“不、不用麻烦沈大哥,我回去用温水敷一敷就好……”
      “风凉,易肿。”沈文不由分说,把药罐轻轻塞进他怀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坏了眼前这个单薄的哥儿。
      指尖相触的刹那,陈禹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缩回手。
      沈文掌心的温热,混着粗糙的茧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和他自己细软的指尖,是完全不同的触感,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心口。
      陈禹抱着小小的药罐,怀里还裹着绣帕,鼻尖萦绕着松木香、草药清苦,还有沈文身上那股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他抬着头,望着眼前高大冷硬、却心思细腻的猎户,声音软得像棉花:“谢、谢谢沈大哥。”
      沈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冷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秋风再次吹过松林,沙沙作响。
      入秋的凉意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悄悄在山脚小路上,漫了开来。日头斜斜坠向山尖,把村舍的炊烟染成暖金。
      陈禹挎着半篓新鲜山蘑推开院门,竹篓边缘还沾着林间的湿泥与松针,一股清鲜的菌香漫了满院。他爹爹肖禹正坐在檐下竹椅上,裹着半旧的薄棉毯,咳了两声,手里慢慢捻着晒干的草药。
      “爹爹,我回来了。”陈禹声音软和,弯腰把竹篓放在青石板上,先扶着阿爹把后背垫得更稳些,才蹲下身处理蘑菇。
      篓里是松蘑、榛蘑,还有几朵嫩生生的鸡油菌,都是他绕着山脚采的,肥嫩饱满,伞盖还带着水汽。他指尖纤细,动作却麻利,先捏着菌根轻轻一旋,把带土的老根掐掉,再掰去沾了枯叶的边角,一朵朵码在木盆里。
      绞上半桶清冽的凉水,陈禹捧着木盆蹲在石槽边,细细漂洗。指尖抚过滑嫩的菌盖,把缝隙里的松针泥沙都洗得干干净净,清水很快染成浅淡的青黄色,他却不嫌麻烦,一遍遍地淘,直到朵朵蘑菇都鲜亮水润。
      “今日去山脚,没遇着啥麻烦吧?”爹爹望着他单薄的背影,轻声问,语气里满是牵挂。
      陈禹把洗好的蘑菇铺在竹筛上,摊开晾晒,闻言耳尖微微一热,手上动作顿了顿,才轻声应:“没、没有,就是路上碰到了沈大哥。”
      “沈文?”爹爹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猎户小子,看着冷,心却善,前些日子还送了半只野兔给隔壁王婆婆。”
      陈禹低着头,指尖轻轻拨弄着蘑菇伞盖,想起沈文递给他药罐时粗糙温热的指尖,还有那句沉哑的“擦手”,脸颊悄悄泛了红:“嗯,沈大哥人很好,看我手腕勒红了,还给了我药膏。”
      爹爹瞧着他耳尖泛红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轻轻叹一声,语气温和:“你是个老实哥儿,他若是真心待你,自然是好的。只是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踏实,你心里有数便好。爹爹怕连累自家孩子,若是他日后有个三长两短,爹爹也能放心将你托付给他。””
      陈禹轻轻嗯了一声,把竹筛挪到阳光最好的地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伤。他默默地看着远方,心中暗自想着:“我会带爹爹一起嫁过去的,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弃。”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自己承诺。
      风拂过院角的南瓜藤,带着蘑菇的清鲜,檐下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琐碎又温暖,是乡间最踏实的烟火气。
      同一时刻,沈文背着半人高的背篓,踩着山间小径往村里走。
      背篓里是他今早猎的猎物——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野兔、羽毛鲜亮的山鸡,还有半扇紧实的野猪腿,兽血都已放净,用干净的麻布裹着,没沾半点腥膻。他一身短打,袖口挽起,小臂肌肉线条利落,肩上的牛角弓擦得锃亮,周身还是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却少了几分独来独往的孤硬。
      进村时,集市还没散,吆喝声、讨价声混在一起。沈文径直走到村头老掌柜的杂货铺,把背篓往柜台前一放,动作沉稳。
      “沈小子,今日货不错啊!”掌柜的掀开麻布一看,眼睛亮了,“这野猪腿新鲜,野兔也肥,正好镇上酒馆要货。”
      沈文点点头,声音低沉:“您看着给价,实在就行。”
      他从不爱计较,合作这么久了,掌柜的也厚道,麻利地过秤、算账,铜板摞成一小摞,又兑了碎银,一并推到他面前:“一共一百二十文,加上上次的尾款,凑整一百五十文,你数数。”
      沈文指尖一拢,把碎银和铜板揣进腰间的布囊,没有立刻走。
      目光扫过柜台里的针线铺位——细如牛毛的绣花针、柔软的青灰色细布,还有一碟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糖糕,甜香扑鼻。
      他想起陈禹细白的指尖总扎着针孔,想起那人穿浅衣时温软的模样,想起那日在山脚,他怯生生抬头时泛红的耳尖。
      沈文耳根微不可查地一热,他背着空了的背篓转身,晚风渐凉,吹起他的衣角。
      从前下山卖货,只为换些盐巴粮食,孤身一人,从无牵挂如今再下山,心中却似有只小兔子在蹦跶。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不再只是交易的物件,每一样都能让我联想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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