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翻冰山后》小斐lyh

45、星星… 凌晨三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林星眠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屏幕幽幽的光刺破黑暗，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刺得他眼睫轻颤。他摸索着拿起手机，看清发信人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是俞灿星。

　　【俞灿星：我回国了，转学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瞬间砸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激起层层寒意。

　　他和俞灿星的关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母子。

　　俞灿星爱他，这点毋庸置疑。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可这份爱，又裹着一层密不透风的控制欲。

　　从穿衣吃饭到交友学习，俞灿星总能用最温柔的语气，定下不容置喙的规则。她习惯了替他安排好所有路，习惯了让他活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区里，却从没想过，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转学的事，俞灿星提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以“为你好”开头，以“必须听我的”结尾。

　　林星眠蜷缩在被子里，指尖冰凉。

　　他想起教室里热闹的讨论声，想起江亦叽叽喳喳拉着他去小卖部的模样，想起黑板报角落那四个挨在一起的简笔小人，想起沈砚递水时温热的指尖，和那句低沉的“跟我不用”。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归属感的瞬间，此刻都成了扎在心上的针。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砚毫无保留的偏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江亦纯粹热烈的友情，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这些让他感到幸福的人，他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酸涩的气往上涌，堵得他胸口发闷。

　　林星眠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冲向浴室。

　　他扶着洗手台，弯腰干呕，喉咙发紧，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胃里的不适感还在蔓延，他撑着台面，大口喘着气，指尖泛白。

　　就在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不是俞灿星。

　　是沈砚。

　　【沈砚：星星，你还好吗？】

　　林星眠看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不知道沈砚为什么会在这个点发消息，或许是深夜刷题间隙的心血来潮，又或许，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回，只是把手机按灭，任由黑暗重新将自己包裹。

　　林星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次醒来时，是被刺耳的闹钟吵醒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头，提醒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今天是周五，一周的最后一天，上完课就可以放两天假，周日再返校。只是这短暂的假期，对他而言，却像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起身洗漱。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唇色偏淡，唯独一双眼睛，依旧干净澄澈，只是此刻，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简单收拾好自己，背上书包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走到校门口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黑色双肩包，靠在梧桐树下，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明明是清冷的模样，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砚抬眼看来，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星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早。”沈砚先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早。”林星眠低声回应，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校牌上。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走到楼梯口时，沈砚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眉头微蹙：“没睡好？”

　　林星眠心头一紧，下意识摇头：“还好，可能有点失眠。”

　　沈砚没再多问，只是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他面前。是草莓味的，他最喜欢的味道。

　　“吃点甜的，会好点。”

　　林星眠看着那颗包装精致的糖，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心头一颤，连忙收回手。

　　“谢谢。”

　　“跟我不用。”沈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加深，“走吧，快上课了。”

　　林星眠攥着那颗糖，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轻飘。

　　糖纸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把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也一并攥在了手里。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欢喜与不安，还能维持多久。

　　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根发芽，却又时刻担心着，会被突如其来的风雨，连根拔起。

　　上午的课过得格外漫长。

　　林星眠表面上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一会儿是俞灿星的消息，一会儿是沈砚温柔的眼神，一会儿又是黑板报上那四个挨在一起的小人。

　　心不在焉的状态，连江亦都看出来了。

　　课间，江亦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星眠，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林星眠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没睡好，有点累。”

　　江亦不疑有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中午好好休息，下午还有课呢。对了，你听说了吗？开学前的月考成绩出来了，等会儿班主任应该会发。”

　　提到月考成绩，林星眠的心沉了沉。

　　他是年级前十的学霸，这次月考发挥稳定，依旧稳居前列，可即便如此，俞灿星也未必会满意。

　　果然，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就抱着一叠成绩单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叠纸上，有人期待，有人紧张，有人忐忑。

　　班主任把成绩单发下来，林星眠接过自己的，看了一眼，总分年级第七，各科成绩都很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

　　他捏着成绩单，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被攥出了褶皱。

　　江亦的成绩就没那么乐观了，他看着自己的成绩单，脸都垮了下来，哀嚎一声：“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要被我爸妈混合双打了。”

　　林星眠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苦涩。

　　他比江亦好不到哪里去，俞灿星对他的要求，从来都比别人高。

　　放学铃声响起，意味着一周的课程正式结束，也意味着短暂的假期开始。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速度格外快，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结伴而行，讨论着周末要去哪里玩。

　　林星眠慢慢收拾着书包，动作有些迟缓。

　　江亦收拾好东西，凑过来：“星眠，周末一起出去玩吗？放松一下。”

　　林星眠摇了摇头：“不了，我周末还有事。”

　　他不想出去，也没心情出去。

　　江亦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只能去找陆则了，希望他能救救我，帮我说说好话，不然我真的要被我爸妈骂死了。”

　　提到陆则，江亦的耳尖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林星眠看着他，心里清楚，江亦对陆则的心思，早就藏不住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刚到楼梯口，就遇见了陆则。

　　陆则穿着和沈砚一样的白衬衫，只是气质更温和一些，他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江亦身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考得不好？”陆则开口，声音温和。

　　江亦脸一红，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委屈：“嗯，没考好，回去要被说了。”

　　陆则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没事，我帮你补补，下次肯定能考好。”

　　江亦的耳尖更红了，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嗯。”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身影渐渐远去，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甜意，只是这份甜意里，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刀——他们不知道，这份简单的美好，还能持续多久。

　　林星眠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羡慕，又泛起一丝苦涩。

　　他转身，准备独自离开，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手腕。

　　温热的触感传来，林星眠浑身一僵，回头看去，是沈砚。

　　沈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温柔的关切。

　　“考得怎么样？”沈砚问道。

　　林星眠抽回手，低声道：“还好，年级第七。”

　　沈砚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很棒，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林星眠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沈砚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道：“是不是还在想昨晚的事？”

　　林星眠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慌乱：“我……”

　　“我不问你原因，”沈砚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林星眠心底的阴霾。

　　他看着沈砚认真的眼神，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

　　沈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心疼，伸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发，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轻声道：“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林星眠摇了摇头：“没什么安排，在家待着。”

　　“那我去你家住一晚，好不好？”沈砚忽然开口。

　　林星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看着沈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