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翻冰山后》小斐lyh

3、新的高中生活 九

　　九月一号，开学日。

　　天刚亮透，林星眠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窗外此起彼伏的自行车铃声吵的。他趴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拉开窗帘，初秋的阳光薄而软，斜斜地洒在楼下的柏油路上。穿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地走过，背着鼓鼓的书包，嘴里叼着早餐，连脚步都带着点少年人的雀跃。

　　林星眠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那点晨起的慵懒散了大半。镜子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头发还有点乱，眉眼干净，只是唇线抿得紧，带着点独来独往的疏离。

　　他对着镜子慢慢梳好头发，又仔细理了理衣领——今天穿的是新领的校服，蓝白相间的颜色，有点显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早餐是昨晚剩下的吐司，他烤了两片，抹了点草莓酱，又热了一盒牛奶。餐桌很大，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只摆着一个盘子、一杯牛奶，显得格外空旷。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是江亦。

　　江亦：星眠，我到你家小区门口了！
　　江亦：【图片】
　　江亦：快来！再晚就抢不到靠窗的好位置了！

　　林星眠看着那张拍得歪歪扭扭的照片，江亦举着两个肉包，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个“马上”。

　　吃完早餐，他把盘子和杯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两下，又拿抹布擦干台面——这是独居三年养成的习惯，再忙也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净利落。

　　拎着书包出门时，刚好七点半。

　　小区门口，江亦果然在等。他换了崭新的校服，书包背在肩上，手里还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

　　“你可算来了！”江亦把肉包塞给他，“我妈五点多就起来蒸的，纯肉馅的，你肯定爱吃。”

　　林星眠接过塑料袋，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纸，心里微微一动。

　　“谢了。”他拆开一个，咬了一口，葱花和猪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俩人并肩往学校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高一的新生脸上带着忐忑和好奇，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则显得熟稔又从容。

　　江亦一路都在絮叨，一会儿说昨天领书时看到的有趣事，一会儿又数着学校里的标志性建筑，生怕林星眠迷路。林星眠听着，偶尔咬一口肉包，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路边的风景。

　　晋江附中的围墙爬满了爬山虎，绿得发亮，墙根下种着一排桂花树，花苞还没开，却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清香。走到校门口，红色的横幅挂在门楼上，“欢迎20XX级新同学”几个字格外醒目。

　　门口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学长学姐，手里举着引导牌，看到新生就笑着上前指引。林星眠跟着江亦，顺着人流往里走，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是他未来三年要待的地方。

　　教学楼比想象中要高，一共六层，米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框，看着干净又规整。高一的教室在三楼，和高二的实验班挨在同一层，这一点，昨天领书时他就知道了。

　　上楼梯的时候，江亦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脚步也慢了下来。

　　“星眠，你看。”

　　林星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楼走廊的尽头，靠着栏杆站着两个男生。

　　一个穿着高二的校服，身形挺拔，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在裤兜里。他低着头，似乎在听身边的人说话，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冷硬，眉眼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另一个男生没穿校服，套着一件藏蓝色的运动服，手里抱着一个篮球，头发有点乱，笑容却格外灿烂。他正侧着身子，对着身边的人滔滔不绝，偶尔抬手拍一下对方的胳膊，熟稔得很。

　　“那个冷脸的就是沈砚，”江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旁边那个是他发小陆则，听说也是高二的，体育生，篮球打得特别好。”

　　林星眠的目光在沈砚身上停了两秒。

　　和论坛里描述的一模一样。他穿着和其他学长一样的校服，却偏偏穿出了不一样的气场，像一块被冰雪包裹的玉，看着清冷，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沈砚忽然抬起头。

　　那是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睛，瞳孔是深褐色的，带着点凉意，扫过来的时候，像一阵秋风掠过。林星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拉着江亦往教室的方向走。

　　“别盯着看，走吧。”

　　江亦也赶紧收回目光，跟着他加快了两步，小声说：“还好他没注意到我们，听说他记性特别好，被他记住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星眠没说话，只是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

　　高一（3）班的教室在走廊中间的位置，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桌椅是崭新的，蓝绿色的桌面，原木色的椅腿，窗户擦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多是陌生的面孔，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天，空气里弥漫着新生之间特有的拘谨和好奇。

　　江亦拉着林星眠，径直走到靠窗的第三排，选了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

　　“就坐这儿吧，”江亦把书包塞进抽屉，“靠窗采光好，而且能看到操场，上体育课的时候还能提前看到老师来没来。”

　　林星眠点点头，把书包放好，又拿出昨天领的课本，一本本摆在桌面上。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崭新的封面，带着油墨的清香，他指尖拂过课本，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莫名的安定。

　　他刚把课本摆好，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抬头看过去，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挽在脑后，笑容温和，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同学们安静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威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讲台上。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梅，教语文的。”李老师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高一（3）班的一员了，希望接下来的三年，我们能一起努力，一起成长。”

　　她简单地讲了开学的注意事项，从作息时间到班级纪律，又说了军训的安排，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讲完这些，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因为你们刚入学，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学校特意安排了高二的学长来协助我管理班级，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会帮大家适应高中生活。”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高二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步子不快，走到讲台旁，站在李老师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连之前小声聊天的同学，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大家好，我是沈砚，高二（1）班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磁性，清晰地传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那样站在那里，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作为临时助理，协助李老师处理班级事务，主要负责纪律和军训的前期准备。”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教室，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最后，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林星眠的心跳骤然加快。

　　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却格外清晰，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数学课本，指尖紧紧攥着笔，连课本上的“高一数学”四个字，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才缓缓移开。

　　江亦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无奈：“这下好了，想躲都躲不掉了。”

　　林星眠没理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

　　走廊里，陆则还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篮球，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教室里的沈砚身上，嘴角还挂着笑。

　　操场上，已经有新生在排队集合，教官穿着迷彩服，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

　　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林星眠的脸颊，带着桂花的淡香，也带着一点少年人即将开启的，全新的高中生活的味道。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翻开了数学课本的第一页。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高中生活，终究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