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骨》川止安歌

1、运气，也很重要 林雾仿佛是

　　林雾仿佛是一层层的裹尸布，沉甸甸的压在眼皮上。
　　唐翊尘猛的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腐叶、湿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他呛咳着撑起身体，掌心陷入冰冷泥泞中，指尖接触到半片碎裂的枯叶。
　　视野逐渐清晰，与此同时唐翊尘注意到自己的视觉似乎被放大了。
　　参天古木的枝桠在头顶绞成一张墨绿色的巨网，漏下几缕惨淡天光。四周横七竖八坐着四个人：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此时正死死攥着听诊器，指尖发白；寸头青年背靠树干，喉结剧烈滚动着；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反复推着镜框，镜片后瞳孔缩成针尖；最远处，一个瘦削的少年绻在树根的凹陷处，肩膀微微发抖。
　　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被同一把钝刀剜过，茫然的地下，翻涌着同一种东西：恐惧。
　　“有人……知道这是哪儿吗？”白大褂女人声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风掠过树冠，发出空洞的呜咽。
　　树根处的少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跌跪在唐翊尘身侧，手指死死的攥住他一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喘得厉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哥……你有没有闻到很重的铁锈味？”
　　然后，笑声来了。不是从地面，而是头顶。
　　唐翊尘倏然抬头，少年也随着他的动作看去，抖得更厉害了。
　　只见几米高的枯枝上，倒挂着一个人影。猩红卷发垂落如血藤，惨白油彩糊满整张脸，唯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涂着更刺目的朱砂。他穿着缀满铜铃的条纹西装，修长的四肢以非人的角度反折着，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提线木偶。
　　下一秒，他松开脚踝。
　　高大的身躯舒展如鹰隼俯冲，在众人惊骇的抽气声中轻盈落地。皮鞋踩碎枯枝的脆响，惊飞了林间的寒鸦。
　　小丑歪了歪头，脸颊上的油彩剥落下一块，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他摊开双手，铜铃叮当乱响，声音甜腻得令人作呕：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零和剧场。”
　　唐翊尘盯着对方手套缝隙里渗出的暗红，胃里一阵翻搅。
　　那根本不是颜料。
　　唐翊尘感觉到刚才还抓在衣角的力道消失了，接着便是耳边的呕吐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目光如刃，牢牢钉在小丑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像是在解刨一具尸体。
　　小丑原本懒洋洋地转动着手中一把银色小刀，刀尖映着林间微光，忽明忽暗。可当他的视线撞上唐翊尘的眼睛时，动作骤然一顿。
　　“哦？”小丑歪了歪头，嘴角那道猩红的弧度缓缓拉的更开，几乎要撕裂脸颊，“有意思……新人局居然混进一只不怕疼的狼崽子？”
　　他忽然不觉得无聊了。甚至……有点期待。
　　这时，金丝眼镜男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开口：“那个……小丑先生，请问，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参与这个游戏，既然是真人剧本杀，那我选择退出……”
　　小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猛地转头，动作快得像蛇。随即，夸张地叹了口气，摊手道：“哎呀呀，我就知道！新人局最讨厌了！总有人问这种蠢问题！”他的语气陡然阴冷下来，眼窝里的黑漆仿佛活了过来，“听好了：这里不是你们所知晓的现实世界，更不是游乐场，是‘零和剧场’。”
　　他踱步向前，皮鞋踩在腐叶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所谓‘零和’，就是——”他伸出一根带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的太阳穴，“要么你赢，愿望成真；要么你输，命归黄泉。没有平局，没有中场休息，更没有‘退出’按钮。”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还有，别想着逃。这片林子会吃人。不信？上一场有个家伙跑出去不到三百米……”他忽然咧嘴一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染血的门牙，在指尖抛了抛，“喏，这是他留下的纪念品。”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白大褂女人和少年抬手捂住了嘴。
　　小丑收起门牙，语气又恢复那种甜腻的轻快：“好啦，规则很简单！第一，不可伤害NPC——比如我，比如之后你们会遇到的‘居民’。伤我？呵，你会后悔活着。第二，必须跟随剧情提示发展做事。擅自改写剧本？系统会把你写成尸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拍了拍手，五张崭新的卡片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抽角色卡。抽完，游戏就开始。”
　　他将卡片抛向空中，卡片竟悬浮不动，缓缓旋转。
　　“去吧，孩子们，选择你们的命运。”
　　五人迟疑着上前。寸头青年一把抓走最左边那张；白大褂女人颤抖着取了中间的；眼镜男犹豫再三，拿了右边第三张。
　　少年看了眼唐翊尘，待看见那人点头示意以后，怯生生地伸手，指尖刚碰到一张，那卡就自动飞入他掌心。
　　最后，只剩一张飘在唐翊尘面前。他没伸手，那张卡却像认主般，轻轻落在他掌心。
　　唐翊尘观察着手中的角色卡。卡片的正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底纹，描绘出一幅迷宫般的图案。正中偏上的位置，用烫金工艺印着三个古朴的汉字——许愿骨。
　　小丑一直盯着他，此刻忽然笑出声，笑声尖锐如玻璃刮地：“啊哈！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他拖长音调，眼睛弯成两道血月，“温馨提示，这场游戏，可不光拼脑子哦。运气，也很重要呢。”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五人，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声音轻得像耳语：“那位抽到‘死者’角色卡的朋友……你的结局，似乎已经定下了哦。”
　　林间死寂，风停了，连乌鸦都忘了叫。
　　五双手，同时攥紧了手中的角色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