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想你了 第二次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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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瑾舟数着天花板裂缝里漏下的月光，第无数遍划开手机又锁屏。
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厉淮弈发来的“嗯”，那个曾沾着火锅油渍的句号，如今冷得像冰窟的锁扣。
崔瑾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的时候，做了一个他后来想了很多次都觉得荒唐的决定。
天花板上的裂缝他已经数到第四遍。从靠近吸顶灯那道最长的开始，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床，又像某些无法愈合的裂痕。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打在那道裂缝上，银白的一线，衬得周围的天花板更加灰暗。数到第四遍的时候他忘了那些数字，只觉得眼睛又酸又涩，大概是盯屏幕盯得太久了。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已经没有厉淮弈的味道了，可他总还是忍不住去嗅，仿佛能从织物纤维的最深处，再压榨出一点残存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只有洗衣液寡淡的、工业化的香味。
手机横在枕头旁边，屏幕是暗的，可他闭上眼，那片幽蓝的光斑还烙在视网膜上。聊天记录他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从最初加好友时那句规规矩矩的“你好，我是厉淮弈”，到后来密密麻麻的、带着各种表情包和语音条的热络暧昧，再到这次分手后，对话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最后一条，停在三天前。
“嗯。”
只有一个字，干干净净，连个标点都吝啬。可崔瑾舟记得厉淮弈以前发“嗯”的时候总要加个波浪号，或者一个黄豆微笑的表情，显得不那么生硬。这个“嗯”后面是一个句号，一个方方正正的、像是用尺子比着画上去的句号。聊天软件的默认字体，句号就是一个黑色的圆点，冰冷，斩截，像一把锁，咔嗒一声，把什么都锁死了。
三天了。崔瑾舟每天都要点开这个对话框几十次，看着那个句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时候他觉得愤怒，有时候觉得委屈，有时候又觉得，也许厉淮弈只是手滑，或者当时在忙，随手发了一个“嗯”，并没有想那么多。可他又想，如果厉淮弈真的在意，哪怕只是多打几个字呢？“嗯，知道了。”“嗯，好的。”“嗯，晚安。”什么都行，只要不是那个孤零零的、带着句号的“嗯”。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月光又移到他的眼睛上，亮得有些晃。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了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让他指尖一缩。屏幕亮起来，他眯着眼，解锁，又点进了那个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过往种种忽然就涌上来了，毫无道理，汹涌得让他鼻尖发酸。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约在一个咖啡馆，厉淮弈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毛衣，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他那天很紧张，咖啡洒了一点在桌上，厉淮弈不动声色地抽了纸巾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是干燥而温热的。他想起他们一起上自习课，厉淮弈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睡觉，他的没什么肉，其实有点硌得慌，可崔瑾舟那时候觉得那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他想起冬天他们挤在沙发上裹着同一条毯子看电影，厉淮弈总是把手伸到他背后，从他的卫衣下摆钻进去，贴着他后腰的皮肤，凉得他直缩，又暖得他不想躲。
还有去年的生日。那天厉淮弈非要自己动手做蛋糕，把厨房搞得一团糟，面粉沾在鼻尖上，像个小丑。最后端出来的蛋糕歪歪扭扭的，奶油抹得乱七八糟，上面插着的蜡烛也是歪的。厉淮弈举着那个丑得要命的蛋糕，冲着手机镜头傻笑，背景音里，是崔瑾舟自己带着哭腔骂他“笨蛋”的声音。
那个视频他存着，一直没有删。他划开相册，点开那个视频。画面有些暗，是傍晚，厨房的灯光暖黄暖黄的。厉淮弈的脸凑得很近，鼻尖上的面粉还在，他笑得太用力，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上还在说：“快快快许愿，等会儿蜡烛滴油了！”然后画面外传来他自己又笑又哭的声音：“你这个笨蛋，谁家蛋糕做成这样啊……”声音是抖的，可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其实开心得要命，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这个人了。
视频放完了，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眶是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他忽然觉得房间太大了，空荡荡的，大得可怕。被子明明裹得很紧，可还是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跟气温无关。他想起平时这种时候，厉淮弈总会从背后把他整个圈住，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热热地喷在他的头发上，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了？嗯？”
没有。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抱着手机，在凌晨三点多的黑暗里，翻看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过去。
他盯着对话框里闪烁的光标，忽然就鬼使神差地开始打字。
“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八个字，加一个问号。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抖得像风里的树叶。理智在脑子里疯狂地叫嚣，说删掉，快删掉，这太丢人了，你怎么能这么卑微，你们已经分手了，是你自己提的，你忘了吗？你说你觉得累了，他明明做了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事了，你怎么能再对他抱有幻想……
可手指还是按下去了。
绿色的气泡弹出来，稳稳地嵌在屏幕左侧。他盯着那个气泡，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然后几乎是立刻，他就后悔了。他想撤回，手指已经按住了那条消息，撤回的选项弹出来，可他的拇指却没有点下去。他想，或许呢？万一呢？
下一秒，屏幕上方弹出来自“厉淮弈”的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崔瑾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看着它们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厉淮弈在打字，打了很多字，又删掉，又打。崔瑾舟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几个字的闪烁，一会儿被攥紧，一会儿又被松开。他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过了一两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了。
“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