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入豪门深似海 我在海底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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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主宅的人从白天等到黑夜，可等到夜深了，也还是没有等到人来。
徐家的宅院灯火通明，屋内的人焦急地踱着步子。
徐老爷久经商场，早已处变不惊的一个人，此刻面对家里的乱象，心里也是乱成了一团麻。
“怎么还不来？不是昨天就已经叫人去赔礼道歉了吗？”徐老爷大手一挥，看样子是又要差人去催促。
徐太太赶忙现身把人给拦下了：“急不得！我们之前找了人家，又临时爽约。现在什么都试遍了，没了法子，才想起来回过头去找人家。我们是个什么窘境，人家心里肯定也都清楚。拿点乔也没什么的，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家。”
“哼，什么毛头小子。”徐老爷不大爽快地把刚刚走近前的佣人又挥退了，“还摆起谱来了，自己不来，还让什么助手先来。”
徐家早就出事了，只不过徐老爷当时看着眼前这个被人推荐来的年轻人太过年轻了，不大信任，所以才去找了别的人。
可事到如今，高人法师换了一位又一位，事情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又绕回了唐不功身上。
一个堪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比得过那些寺里，观里的高僧，法师？
徐老爷对此是不大相信的。
更何况那人明面上可是个不知道谁家的小少爷，被放来海市创业的。要不是私底下有朋友介绍，谁知道人背地里还在当道士。
“啊——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能如愿了！我也就不用痛苦了！”
徐家阔大的房屋，再次从顶层传来凄厉的喊声，回荡在这间四层楼高的老宅里。
徐老爷和夫人在听到这动静的时候，脸色都阴沉了几分。只是徐老爷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的厌恶，徐太太的脸上则是掺杂着几分痛心与难过。
家里的仆人们此刻都不敢出现在主人家面前，努力掩藏着自己的痕迹。生怕触了霉头，丢了工作。
实在不得不出现的，也都比平时更压低了姿态，生怕露出一点打探的眼神。
就像现在，管家迈着又急又碎的小步子，来到徐老爷身后，说：“老爷，人来了。”
徐老爷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管家赶紧让到一边。
“你小子给我安静一点！这么要死要活的是要干什么？我上辈子欠你的了！都一条老命了还要在这里和你对着吼！”
徐老爷冲楼上大声喊着，可到底比不过小儿子徐有年那不要命的喊法。
“我不行了——你杀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徐有年拉长了嗓子在那哀嚎。
徐老爷顶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走向了宅院的大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长相素雅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很随意的白T恤，配灰色休闲裤，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看着完全不像是有事找上门来的，倒是更像个遛狗路过的。
特别是现在年轻人的目光还明晃晃地看向楼上那片哀嚎声的发源地，显得他更像是个遛狗路过来凑热闹的。
被人以下颚线示人的徐老爷很不爽，面色更加不善，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和人讲话。
他轻咳一声，吸引目光：“您就是唐先生的助手吧。”
闻灵收回看向楼上饶有兴致的目光，应了一声：“是，您好，我是他的助手闻灵。这是我的搭档，大黄。”
闻灵说着，热情地甩了甩手中的绳子。
可绳子动了，狗没动，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
一人一狗甚至站得很远，如果不是绳子短了，狗大概还可以离人更远些。
闻灵只好哈哈干笑两声，解释道：“今天闹别扭了，闹到现在，所以才来晚了，真不好意思。不过我们平时还是很默契的搭档的。”
徐老爷不是很在乎人狗和谐这件事情，他摆摆手，赶紧在小儿子一连串的哀嚎声中把人迎了进来。
“我家是个什么情况，您应该也看到了。请您务必把了解到的必要的情况都转告给唐先生，让他赶紧过来。钱不是问题。”
徐老爷话音未落，楼上便传来劈里啪啦一阵碎东西的响声。
徐老爷脸色大变，赶忙边冲上楼去，边大喊：“小兔崽子！你在给我摔什么呢？那可是我新买的花瓶！”
徐老爷冲上楼梯，徐太太紧随其后地也冲了上去，嘴里带着点哭腔地喊着：“哎哟，我的宝贝你怎么了？”
夫妇两风风火火，闻灵也不甘示弱，一手抄起腿短的唐不功，夹在肩膀下就是往楼上冲。
一路冲到顶楼的房间里，唐不功便赶紧跳了下去，这边闻闻，那边闻闻，当一只尽职尽责的狗，努力观察着这个房间内的蛛丝马迹。
闻灵松开绳索，放唐不功自己去四处勘察。
他则走近了屋内此刻情态各异的四个人身边。
徐老爷眼神呆滞地蹲在地上，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
闻灵凑过去瞄了一眼，大致从碎片中拼凑出了花瓶生前精美的样貌，不由地为徐老爷默哀一秒钟。
一秒转瞬即逝，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已经安静下来的徐家三少爷——徐有年。
徐有年被母亲搂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徐太太嘴里念叨着细碎的话，轻轻哄着孩子，就像她怀里的不是一个已经成年了的人，而是一个还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这倒也不能怪徐夫人太溺爱孩子，而是徐有年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惹人心疼，旁人见了都是如此，那就更不要说是父母了。
就连徐老爷那么贵的花瓶，被孩子一秒钟砸了个稀巴烂，徐老爷也只是咬碎了后槽牙。
忍了！
徐老爷掏出柔软干净的帕子来，递给夫人，让夫人给孩子擦眼泪。
徐太太轻轻擦去小儿子脸上的泪，可擦着擦着，她的眼泪就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徐老爷看着妻子的泪，慌了片刻的神，手无措地搭到了妻子肩上：“这……这又是这么了呢？”
不问还好，一问，妻子的泪水便如滔滔江水般向自己涌来。
“小年，瘦了好多啊。”徐太太泣不成声。
闻灵看着眼前这个男青年过分瘦削的身形，失了神采的眉眼，还有许久未出门才能养出的苍白肤色。
他觉得徐有年现在简直就可以被打包送去演僵尸片了。一个健康的活人是不可能长成现在这样的，徐有年要么是快死了，要么就是出了大问题。
闻灵开口想要再问些什么，可话还未说出口，徐太太便又自责地说了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小年也不会认识这个女人，也不会……也不会……这都是孽缘啊！”
徐太太痛哭了起来，站起来，靠在了墙上，无助地滑落到了地上。
徐老爷赶紧过去把夫人扶到了椅子上去。
徐有年失神的眼神在母亲痛哭的一瞬间，回了片刻的神，但很快便又呆愣愣地转回了窗边，像是在追寻什么。
眼神空洞，如一滩干枯的池水，不知道现在里面究竟盛着些什么。
徐老爷恶狠狠地瞪了窗边的女人一眼。
唐不功此时也已经把房间勘察了个遍，只余窗前的这一块地方还未涉足。
徐家这间房的窗台十分阔大，在窗台的围栏边缘甚至做了花坛。
此刻一丛又一丛鲜红娇艳的山茶花拢住了窗台，隔着纱帘看过去，似乎正有人将手放到花丛中，将一朵朵上等丝绸质地也无法比拟的柔软花朵细细抚摸而过。
她的手只为最艳美的那朵花停留。
她将花拢在手心里，无比轻柔。
鲜红的花落在她洁白的手心里，似乎要滴下血来，染红这纯白的一切。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浅黄色的花心，细腻厚重的花粉沾了满手。
她却不在意，只是把花都揉碎了，花粉混着花瓣握在了她的手心里，一片也逃不出去。
女人终于看向房内。
房内的闻灵和唐不功此刻也都隔着窗台垂落的纱帘，打量着她。
无论是从主观，还是客观的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极美的女人，美到妖异。
一阵风吹过，勾着精细蕾丝边的纱帘扬起。
女人的面貌终于完全显现在月色下。
几乎是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间，徐有年的脸色便红润了起来，一种难以描述的生机在他的脸上迸发，就像已经失去了活力的土壤，被人重新播撒下种子，就连已经干涸了的泪河，也重新流淌了起来。
他缓慢地伸出手去，动作透出一股小心翼翼的渴望，像是要触碰什么可望而不可即之物，一如捞月。
可月亮却如此轻易地向他而来。
女人没有让他过多地哀求，她很快地穿过窗台，过来牵起他的手，完全不顾房间里聚在她们身上的四双眼睛，在徐有年的脸上落下一吻。
“我当然也爱你，我怎么会舍得你死呢？”这是女人对徐有年刚刚嘶喊的回答。
徐有年愣了片刻的神，似乎有些感动，但很快又变成不敢相信。
“但你就是想我死！你爱我，但是你想我死！你真的……你那样对我……真的是爱我吗？”徐有年崩溃地靠在女人怀里。
女人轻轻抚摸过他的发尾，将他在这段时间里蓄得长长的头发绕在手指上：“我当然爱啊，我不爱你的话，怎么会在意你的命呢？又怎么会想要让我们永远这样子在一起呢？那些完全不在我心上的人，我才不在意它们呢。”
闻灵听着这天人对话，目光忍不住看向唐不功，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可没想到，唐不功竟然也抬头在看他。
现在这个氛围很明显不适合唐不功张嘴狗叫说话，但闻灵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意思。
“这是神经病吗？”
嫌弃至极。
闻灵看着一双狗眼流露出这么刻薄的神情，差点笑出声来。
但好在忍住了，因为徐有年的父母对于儿子恋爱脑到要和一个女人殉情这件事情，很明显更受冲击。
徐太太彷徨地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不知道是该掩面而泣，还是应该一巴掌给这两个不清醒的年轻人扇晕过去。
“你……你怎么可以……”徐太太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徐老爷赶忙喊人来把妻子扶回房内休息。
“做点吃的送到太太房里去，顺带给这边也送点来，”徐老爷嘱咐完，就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人家要你一起死，你就非得死了？不想死都不行？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你小子是这么个蠢到升天的大情圣？你们两才认识几天？就这么要死要活的了？你你你！”
徐老爷气极，但怕自己也气得昏过去，便只好憋住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要是他白眼一翻，往后一仰，那这个家可真是要完蛋了。
他看着佣人把餐食送进房内，又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女人的帮助下吃上第一口饭之后，才领着闻灵和唐不功退出房内。
“真精彩啊！要不是在我自己，我都不敢相信，人的脑子能产生这种想法，”徐老爷哀叹一声，“想必您看完我家这场闹剧，肚子都要折腾饿了吧，来，厨房已经吩咐过了，我们一起去吃点。”
一路上，徐老爷是止不住的愁眉苦脸，止不住的叹气，止不住的胃疼。闻灵都担心徐老爷等会到了饭厅，到底是要痛饮多少杯。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徐老爷也不想管什么家丑不家丑的了。
他只想找个人，把心里的豆子都倒出来：“该看的您也都看见了，来了那么多人都看过了，我现在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说了那么多遍，没一个顶用的，中邪了一样。我只能来一个求一个，不然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唉，这到底是撞了什么邪，我家……”
徐老爷的声音陡然间熄了火，他的目光被他不经意间瞥见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走廊尽头，便是一个转角，转角下便是楼梯，转角旁的墙壁上则是一扇擦得锃亮的大窗户，视线穿过窗户，便可以将徐家的后花园尽收眼底。
徐家的后花园布置别致，有种类繁多的花草树木，甚至还有一小片人造湖。
月色茫茫下，实在是适合年轻人约会的场所。
贴着宅院墙角围建的花圃里，又是一大丛开得艳丽的山茶花，红的和白的各开几丛，与浓重的夜色混杂在一起。
在这芳香迷人，色彩浓郁的景致旁，是两个年轻人正在接吻。
一男和一男。
身影被树影半掩着，但只要是熟悉的人，那肯定还是能认出来的。
徐老爷半句话哽在嘴里，一口气哽在心里。
闻灵在徐老爷身后，做好了接住徐老爷的准备，可徐老爷坚强地撑住了。
他不好大声喧哗，因为那等于向全天下广而告之。
“我的儿子是gay！我的儿子是gay！”
徐老爷咬牙切齿地再一次把话嚼碎了，往肚子里咽进去，一双眼怒视着底下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匆忙间推开身边人，可却不小心在花圃边有些湿润的泥土上一滑，又被人捞回了怀里。
身边人不依不饶，都到了这种境地了，还要追过去亲，被扇了一巴掌，也不放弃。
等到怀里的人又扇了好几个巴掌过来，挣脱了自己的怀抱，一鼓作气地跑进了林子里去，男人才终于肯罢休。
年轻男人回身，抬头与窗台边的徐老爷对视了一眼，而后便像没有读懂人脸色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匆匆去追跑掉的人。
徐老爷的脸色发黑，比夜还黑，因为他的脸上没有一颗星星。
闻灵和唐不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不知该怎样在徐老爷面前装眼瞎，或者假装这个世界上有吃了就能失忆的药。
两人在此刻不约而同地共脑，对这档深夜豪门狗血剧发出感叹：
“果真是一入豪门深似海，乱！何止一个‘乱’字可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入豪门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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