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游园惊梦 游园一场， ...
-
闻灵走出来，才想起来他们今天一个是坐别人的车来的，另一个则是潇洒地把司机早早地打发了回家，不知道心里正想些什么。
不过繁华路段的车，总是好打的。闻灵掏出手机来戳了戳，刚准备打开打车软件，可一回头就看到，唐不功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有一个公交站的，闻灵看地图的时候记得，但是离这里好像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闻灵嘴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叫住唐不功，带着大黄，小跑追了上去。
唐不功一言不发地走着，闻灵则紧跟在他身旁，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虽然唐不功这几天总是在闹他，偶尔的时候甚至还能打开电视来，看着笑两声，但闻灵知道，他还没缓过来。
那场旧事已经存在于他的灵魂之中，某些绵长的痛苦，千年以后也依旧辛辣，刺得人喉头一紧，眼眶一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唐不功想起了前尘往事，在千年前他自己的安排下，命中注定要遭遇此事。
闻灵心里霎时间翻涌起了某种情绪，分不清是懊悔，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但他是真的害怕唐不功一不留神就做出傻事，现在更是在紧急思考，今晚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刺激得人表面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可思考来，思考去，闻灵觉得自己都没想明白。
他最后只好把事情归咎于，有几次唐不功对视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及时地注意到，让人的期待白白地落了空。
“唐不功……”闻灵小声地叫了一句唐不功的名字。
“嗯？”他抬眼看过来的一瞬间便收敛了神色，让闻灵知道了他今晚没有干什么惹人不高兴的事情。
那唐不功就是自己在难过了，可能是因为自己猜测的那些事情，也可能是因为某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闻灵想到这些，一下子也有点难过了起来。
公交站台就在眼前，里面两两三三地坐着一些人。
“吃吗？”
唐不功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打包盒出来，打开盒子，又递给闻灵一双筷子。
闻灵没有犹豫地回答：“吃。”
唐不功打包的是闻灵今晚吃过，觉得很不错的一盘点心。
闻灵咬了一口，柔软香甜的滋味就在嘴里化开，他想了想，今晚唐不功的桌上好像并没有点这道菜。
唐不功只拿了一双筷子，于是他便把筷子换了一头，夹起一块点心来，问：“要来一口吗？我觉得很好吃的。”
闻灵的筷子伸得离唐不功的嘴有些距离，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筷子往前再伸一些，还是干脆缩回来的时候。
唐不功一低头，就把点心叼了起来，然后一口吃掉。
“还不错，那下次一起来吃吗？”
“好。”
两人脚边的大黄，看到唐不功成功从闻灵手中吃到一块糕点，立马就两眼放光，扒拉着闻灵的腿，想要也讨要一块过来。
闻灵觉得大黄这只狗进了城之后，真是越来越馋，可想到今晚一盘菜都浇在它头上了，它都没吃上什么好的，闻灵就又有些心软。
闻灵手上掰下一小块糕点来，想要塞到大黄的狗嘴里去。
大黄肉眼可见的欢喜雀跃，可还没来得及把东西吃进嘴里，就被唐不功指着狗头，一脸严肃地压制了下去。
“你这狗要注意身体健康，”唐不功说得认真，“不要总想着吃这些东西，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你忍一忍，忍得住的话，回去我就给你拿点好吃的出来。”
大黄在听到前面几句的时候，眉眼都耷拉了下来，但听到唐不功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耳朵便又立马竖了起来，冲他讨好地摇着尾巴。
闻灵想，什么是狗腿，这就是了，想要什么了，就会摇一摇自己的大尾巴，然后把腿搭在人身上。
等到夜色更加浓重，显得街道两旁的灯火更加璀璨的时刻，公交车终于来了。
前门和后门，上车和下车的人如两波潮水一般，上涌，又下涌。
这个路段的人一直都很多，所以车上一直都没有空位。
为了让大黄顺利和他们一起回去，闻灵已经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使了个障眼法，又把小狗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去，和自己的书待在一起。
闻灵默默祈祷，大黄这只好狗，可千万不要去咬他的书玩啊，要咬就咬别的去，咬他的桌子，椅子，或者随手丢在里面的枕头靠垫都行。
这个公交的线路没有哪一站是离医院很近的，都很远，所以在哪下车应该都无所谓。
倒是其中的某一站，离唐不功的家很近。
闻灵便问：“我们是在清河站下吗？”
“不，我们大概要坐到终点站。”
闻灵看了眼终点站，那差不多已经是郊区了。
似乎是看出了闻灵眼中的疑惑，唐不功补充道：“我在那也有房子，放了点东西在那里，想起来就准备去拿一下，要是太远了，你觉得累了，那我们就下一站下车，改天我再开车带你去。”
“没事，”车上多了几个空位，旁边也没有需要尊老爱幼的对象，或者孕妇，闻灵就拉着唐不功坐了下去，“反正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闲的。这么久没出门，就当出来溜达一下了。”
公交渐渐驶离繁华的街道，原本拥挤的车辆也只剩下了零星几个人。
唐不功看着窗外渐渐茂密起来的树影，忽然问道：“闻灵，你说南昭现在应该是在什么地方？”
闻灵听到这个名称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心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回道：“应该是在西南边的某块土地上吧。”
“是吗？那真是很古老的国家了，”唐不功感慨了起来，“竟然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听说那块地上挖出些什么来。”
闻灵：“可能是因为和冥界交界的缘故吧，有的时候两边界限不稳定，就有可能会把这边的东西卷过去。”
“是吗？那我哪天就过去那边看看。”
怎么把去冥界说得跟去郊游一样，但唐不功按身份来说，好像也确实还是“冥界之主”。
此位已经长久地未更换，大家也都许久未见过“冥界之主”，之前妖界和人界，甚至都有传言，冥界已无主，但冥界的一切照常流转，就说明是有人在管着的。
找不到冥主的居所，便说明祂在闭门谢客。
也是唐不功此事一出，大家才猛然间发现，现任冥主竟然还是千年前的那一位。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总是觉得冥界的幽梦成片地从冥河上飘过的时候，很美丽。”
“……”不是郊游，是约会了。
闻灵犹豫了起来。
唐不功便话锋一转，又开始说：“闻灵，我刚刚问你南昭在哪里，你说在西南的土地下，但我觉得南昭已经哪里都不在了。”
“大火焚烧了那一个古老的国度，焦土上会建起新的国家。那片土地永远都只是那一片土地，徘徊在那里的只有记忆而已。”
“可记忆不是鬼魂，它不会缠着谁不放，会缠着谁不放的只有人。”
唐不功看着闻灵，很认真地说。他发现自己有些话已经等不到回家，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再说了。
郊区别墅的地底下，有一个密室，是自己布置的，只等着现在的自己想起来有这么一个地方，再去找它。
里面存放的都是给闻灵准备的东西，有给他准备的礼物，也有帮他补身体的药材，里面有一批药是冥界特有的，自己好像托人每个月都往闻灵家菜园里洒一点。
话说，自己十八岁得到的财产好像也是自己当年托人转交的。
是谁来着？其实刚刚苏醒几天的记忆，在他的脑内还是有些模糊不清的混沌，但眼下事情更要紧，倒也不急着去想这些了。
闻灵看起来有些紧张，他的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
话在嘴里踌躇着，唐不功犹豫着自己的措辞，他几乎快要不敢抬眼去看闻灵。
公交即将到站，车上除了司机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坐在靠后的位子。
车窗外细长的路灯影子，混杂着灯光照了进来，正好打在了唐不功脸上，让他脸上的神态变得有些模糊。
这样杂乱的光线让他有了点自信，能够在闻灵面前把所有的事情都掩盖得很体面。
因为他其实很想抱着闻灵大哭一下，问一句，这么多天来都想问的一句话。
“你为什么那样子走掉？为什么从来都不和我商量？为什么现在好不容易又见面了，又要把我推开。”
但这些事情又都好像很容易解决，唐不功相信，他只要抓着闻灵不放，闻灵就不会走；他要是和闻灵撒泼打滚了，那闻灵也肯定什么都要答应了。
闻灵很心软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所以才会喜欢在这个人面前，一点小事就要摆出生气的样子来，明明都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偏偏就是想要听到那几句话。
唐不功深吸一口气，他很郑重地说：“闻灵，我喜欢你。”
趁着闻灵还在愣神，他便一鼓作气地补充道：“虽然现在在这里说这个好像不太合适。”
他用余光环顾了一下这个不算旧，但也不算很新的公交车：“我说得好像也有点突然，但我就是忽然非常想说，就像是有谁忽然锤了我一脑袋一样，那么莫名其妙。”
“但我希望……”唐不功很紧张，“你能不能不要装作没有听过这句话。因为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也想要，你再多喜欢我一点。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能不能有这个机会，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唐不功越说越小声，因为他很害羞，也很忐忑，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闻灵哭了。
哭得很突然，连闻灵自己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唐不功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的，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甚至可以说是语言贫瘠得像又干又硬，晒了十几天的黄土地一样的告白，会让闻灵哭了。
他来不及多想，就抬起手去擦闻灵的眼泪：“闻灵，你怎么了？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收回刚刚的话，就可以让闻灵不哭了的话，那么唐不功一定会再锤自己脑袋一锤，把那突如其来的想法给收回去，因为闻灵哭得实在太伤心了。
他塞在口袋里的那一小包纸巾都不够用了，只能抬手，用指尖轻轻擦去闻灵的眼泪。
原本脑袋里为了和闻灵坦诚告白的漂亮话，还有别墅里他在晚餐后托人准备的鲜花，现在都变成了死面馒头，不是闻灵会喜欢的那口糕点。
更不要说，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连混乱的线条老天爷都不愿意施舍给他几根。他只能手忙脚乱，努力真挚，但又徒劳地接住闻灵的眼泪。
但闻灵马上又说出了更让他大脑空白的话。
“好，我答应你。”
闻灵还在流着眼泪，嘴角却又好像笑了。
唐不功有些难以置信，呆愣愣地问了一句：“答应什么？”
“答应你刚刚说的话，”闻灵眨了眨眼睛，尽力把眼泪收了回去，“我只是有点太高兴了。”
唐不功有点怀疑，因为闻灵怎么样看都不像是喜极而泣，至少不是完全的开心。
闻灵只好又说：“是真的。”然后，他就靠在了唐不功肩上，让唐不功一动也不敢动，只敢回味几遍两人刚才的对话。
唐不功其实没有怀疑错，但闻灵觉得自己也算不上说谎，因为他确实开心，开心到让他觉得自己漫长的生命中，往前，往后，都不会再有人在这样的一条路上，这样的一辆公交车上，在这个座位上，在这个时刻里用刚刚那样的声音，那样的神态说出那些话了。
他的眼泪是为别的事情流的。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原来的打算。
他本来的打算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听起来好像很无所谓的一句话，可自己却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到，而且根据现在的结果来看，好像也并没有做到……
他其实只是想要唐不功可以有“选择”，再重新开始的人生里面，选择某些“有闻灵存在”以外的人生，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和那么多的事情摆在一起，唐不功也还是只要选他。
他更没有想到，唐不功没有扯着他不放，也没有像他之前设想的那样说一些很吓人，但听着让人很心动的话。而是说要来追他。
唐不功不选，他要他来选。
闻灵没有想到。
于是他没有办法再说那么大度的话，让唐不功去选择没有他的人生，他没有办法接受他生命缺失的那一角没有这个人去填补。
他终究没有那么潇洒，他很自私，自私到他明明想和唐不功一样说些吓人的话，却不敢说，只敢听，听完还想要大家都不负责。
他太过分，所以有的话要轮到他来说一次。
唐不功垂下眼来，去看身边扬起一点头来的闻灵。
闻灵的眼睛在这样杂乱的光线下也依旧显得很清亮。
“唐不功，你说了这些话，那以后你只能有我，我也只能有你。”说完闻灵就又低下了头去，一句“好吗”都没问，唐不功都没有机会应和他。
唐不功只能在反应过来之后，像个呆子一样点着头。
车终于到达了终点站。
司机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下了车，虽然他听不清安静的车内，两个人嘀嘀咕咕地究竟在说些什么话，但他知道有一个年轻人哭了，或者两个都哭了也说不定。
闻灵在司机古怪眼神的注视下，下车下得有点尴尬。
唐不功则是已经有些飘飘然了，以至于别墅的大门口就在眼前，他却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另外一条路，被闻灵拽回来。
但其实也不用闻灵把他拉回来，别墅门口的小路上熟悉的声音就把他的魂喊回来了四分之一。
“唐不功？”
黑影逐渐朝着他们走近，一个穿着古朴青灰色道士服的老道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唐不功呆滞片刻，赶紧叫了一声：“师父。”
闻灵听到这声称呼，赶紧也恭敬地喊了一声：“师父，您好。”
唐不功的师父陆道人却并不理睬他们，他只是眯起眼睛来上下打量着闻灵，看得仔细，最后视线停留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唐不功吓得把闻灵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想到自己师父对妖精的态度，刚想开口解释，一种熟悉的眩晕感就找上了门来。
不好！怎么是这个时候！天不是还这么黑吗！
唐不功在今天一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大悲大喜，还有命运的戏弄。
在倒下去之前，他已经半闭的眼，只能看见闻灵朝他扑来的身影，还有听见他的师父大喝一声：
“妖孽！竟敢耽误我徒弟修行！？拿命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游园惊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