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悲鸣之声 回忆篇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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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不知道是从何处开始烧的，但这样大的火怎么看，都不像是谁随手打翻了油灯能燃起的。
火油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唐不功的脑中，浓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火势蔓延得十分迅速，几乎是唐不功带着闻灵奔逃出来，还未走到东宫的殿门，火舌便已从整个东宫的四周冒出。
院内繁多的花草树木此刻都变为了最好的薪柴，唐不功回身看了一眼已经烧到只剩枝干的树木，火云在它们身上狂舞着。
唐不功随手撕下身上的一块布料，在水缸里打湿来，虚虚罩住闻灵的口鼻，好让烟尘不要被他吸入。
眼前的殿门已经变成了火门，难以用寻常方法通过。
唐不功调息催动阵法，让火尽量往一处聚拢，然后他再想办法调来足够的水把火熄灭。
可不知怎么的，不管唐不功再怎么努力地调动法阵，火就是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重新燃起，根本聚拢不到他的法阵中心去。
浓烟滚滚，熏得唐不功已是灰头土脸，火红的颜色映照在他脸上，灼烧着他的脸。
“见雪！来！”
扑灭大火已经不可能，唐不功只能找出一条生路来。
火烧的大门被唐不功一刀轰开，他在周身张开结界，以免大火烧到他们身上来。
他背着闻灵朝外面跑去。
“有人吗？来人啊！”
他大喊着，可殿外也已是一片火海。
唐不功有些茫然，又有些愤怒地寻找着还未被火势波及到的地方，以及活人。
可奇怪的是，这样的大火，他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听到过，就好像这里已经没有了活人。
大火席卷的世界是那样难以辨别方向。
唐不功只能凭借着无数次跑出宫外的直觉，遵循着心里的某一个方向，用尽所有力气向那跑去。
闻灵的身体软趴趴地靠在他的背上，一不小心，唐不功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些他就滑落了下来。
唐不功赶紧稳住闻灵的身体，又从身上撕下几块布条，绕在闻灵的身上，把闻灵的身体捆在自己背上。
他们就这样穿过了即将倒塌的楼台，穿过一道又一道火门。
终于，皇宫的宫门就在眼前。
这是一条笔直的路，两边是朱红色的墙，琉璃铺的瓦。
唐不功曾经在这条路上奔跑过无数次，他翻越那高高的宫墙，他在繁华的都城街道上狂奔着一直到路的尽头，眼前是那比宫门还要难翻出去的城门，他曾经有无数次在那被人抓了回来。
但他也翻过了。
他从此知道了南昭的都城外有一望无际的平原，他可以骑在红燕身上，他们一起做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两只赤红的燕子，在天地间翻飞，风会自如地从他们的身边流淌而过。
他也知道了翻过了一座山，还会有另外一座山。
这世间的高山连绵不绝，更有比江河湖泊更宽广的水域存在。
闻灵说过，那是——大海。
闻灵的指尖曾在他的眼前，指着那日出时，天与地相连的火红一线，指向前方那肉眼已经望不到的地方去。
“从这往南再走上几千里，便是离这最近的一片海。”
几千里的路，他还没有来得及走。
他只能先走完这短短的几百米的路。
可唐不功已经跑了许久，跑到他都快要有些麻木。
宫门却还只是近在眼前。
他们之间的空间似乎已经被扭曲，以至于让唐不功觉得宫门竟然在后退。
这必然是阵法导致的结果。
唐不功大喘着气停下了脚步，他呼吸着燥热不堪，几乎已经没有一滴水分的空气。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们两人的衣裳，沉沉地压在他们身上。
唐不功努力让这具比平时更加沉重，疲惫的身体冷静下来，他要调动自己所有的灵力，去感知这个阵法的阵眼究竟何在。
只要捣毁了阵眼，那么或许便能跑出宫门了。
唐不功闭上眼，感受着灵力在自己体内的流转。
整个皇城内此刻的气息流转十分复杂，大火的焚烧会带走许多的生灵，灵力会在此期间不断地流转，唐不功必须剔除掉这些杂乱的灵力波动，找到被隐藏的阵眼。
阵眼……阵眼……
“救……救命……”
唐不功猛然间睁开眼来，他看向这声微弱呼声传来的地方。
一个宦官模样的人贴着地爬着，身下的衣服已经被火苗爬上。
唐不功冲过去把他拖到火势稍弱的一边来，又用见雪拍灭人身上的火。
“好烫！好烫！”好不容易脱离大火的宦官，忽然大叫着一把抓住了见雪。
和这人间炼狱的皇宫内比起来，此刻取海底玄铁铸成的见雪，是那样的冰凉。
唐不功放弃了把见雪从宦官的手里抽出来，他看到了宦官腹部的刀伤，血已经干了，成了乌黑的颜色，但仍旧有新的血从伤口里流出。
宦官已经活不下去了。
只是他太想活下去了，所以才拖着这样的身子，小心地避开那些火苗，爬到了现在。见到了一丝冰凉，便不要命地扑上去了，手上抓出了血也不怕。
唐不功不能在他手上留下更多的伤了。
他小心地握住宦官的手，为他调息，希望能缓解一些他的痛苦，好让他撑到走出去的时候。
“您是太子殿下吗？”宦官似乎从痛苦中找回了一丝神志。
“我是。”
宦官颤颤巍巍地流下眼泪来：“那太好了，太子殿下在这，那……那肯定会有人回来找我们的。”
唐不功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腹部的刀伤是怎么回事？”
“大家这几天其实都在担心黎国的士兵会忽然杀过来，都不敢睡着，夜里睡觉都抓着家当，只要陛下一走，我们就立马跑掉。”
宦官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倒抽一口气：“可是刚刚啊，什么消息也没听说，一群人就冲了进来。有几个大喊着‘黎国人来了’，屋子里大家就立马开始往外跑，可哪里跑得出去呢？人都举着兵器在门口等着，立马就被杀了。刀子斧头砍过来的时候，大家才看清那些人的胸甲上是南昭的纹饰。”
宦官说到这里的语气不解极了：“我身子瘦弱，所以跑在了最后面，只来得及挨上一刀，就被大家压在了下面。我爬啊爬，爬了好久才爬出来，外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你……太子，这是为什么呢？”
唐不功紧抿着唇，沉默着，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眼前这个自己并不知道名字的宦官。
他只是大概猜到了，阵法的阵眼已经不可能在这座宫城内了。
阵法启动时必须得要人立于阵眼中，而宫内的人此时死的死，走的走，事情发生得这样快。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人跑出去，造成麻烦，于是就都杀了。为了能快点离开这座即将化作火海的宫城，避免被法阵殃及，这些人只会在自己彻底离开之后再启动法阵，而如果又想要快点启动法阵，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的话。
那么法阵的阵眼应该就会布置在宫门外。
唐不功看着眼前被烈火包裹着，更加鲜红，金黄璀璨的皇城。
“你叫什么名字？”
“小瑛。”
“小瑛，我们会活下去的，只要你跟紧我，大火就不会烧到我们身上来。我们会等到人来的，好吗？”
唐不功把闻灵和宦官都护在了身下。
笼罩整个皇宫的巨型法阵，不是仅凭调转灵力就能运作的。
需要事先搭好法阵台，准备好调动法阵的人，才能让法阵运行。
这样的一个大阵，宫外应该设了不少阵眼吧，能这么快搭好，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唐不功忽然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谁。
现在法阵已成，凭他一人之力，想要短时间内毫无准备地颠覆已绝无可能。
偌大的宫城已经化作了囚笼。
他只能等，等到法阵运转完毕，或是等到哪个认识闻灵的快来救救他们。
除此之外，他拿不出别的办法。
他还会些什么呢？他什么也不会。
他的百般折腾都只是枉费心机。
所有从他口中说出的誓言都在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南昭都城的大火焚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被天上忽然降下的暴雨扑灭。
黎国的士兵们来到这座失落的王都面前，清理着这里的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
一群黎国士兵合力搬起一根柱子来，把它挪到一边去，等柱子挪开了，他们便朝领队大叫了起来：
“快来看啊！这里面还有人！”
黎国的士兵都惊奇地围了上来，他们惊讶地看着在烈火中，除了灰头土脸了一些，近乎于毫发无伤的三个人。
唐不功猝然间睁开双眼，吓得眼前围观的黎国士兵连连往后退。
他拉着手边的两个人，爬出废墟。
“你们有没有大夫？太医呢？有太医吗？能不能来救一下这两个人？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的。”
黎国士兵间响起了小声的议论声，但没有人回答他。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过来，喝止了军中的议论声，他指挥着身边的几个士兵去把唐不功他们先捆起来。
可士兵们的手还未碰到他们的身体，便忽然停住了，而后他们的身体便好像被人拽住了，往后一拉，飞回了将军身边。
“谁？是谁在搞鬼？”将军和士兵们都拿起了武器。
很快，所有的刀尖便都对准了从远处骑马来的一个男人。
男人的身上罩着黑色的斗篷，帽子盖住了他的半张脸。黎国的士兵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人。
唐不功在看见来人的那一瞬间，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你……救救他们，好吗？”
闻文下马，走到唐不功近前来，看着他手边的两个人。
他说：“他们已经死了。”
“可是他们还在呼吸啊，你难道看不到吗？你怎么能就这样说出这种话？”唐不功抬起眼来，张着已经干裂出血的嘴问道。
“那是因为你一直用灵力维持着他们身体，但他们的灵力已经溃散了。”
“为什么会这样？”唐不功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我都没有事，为什么闻灵会有事？再怎么样，不也应该到我二十五岁那年，才会……不对，不对，我已经改了，他不会有事的才对。”
“因为已经付了的代价，天道是不会还回来的，要想改变事情，只能付出新的代价。”闻文语气平淡得好像他只是想耐心地和唐不功解释这一切。
唐不功急切地喊道：“我已经重新找到别的方法了，闻灵不用……”
“南昭想要召回自己的国运，那么他们就只能消灭更改这一切的人。而他们都知道是闻灵更改了阵法，和天道做了交易。”
“阵法更改过的天道无法再往回改，南昭只能叠加新的阵法，献祭新的东西。”
“这场烈火就是他们献给天道的。”
“是吗？”唐不功喃喃道，“怎么都这样？”
闻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颓唐地仰起头来，看着这天。
自己的弟弟了无生机，可能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灵力地躺在他身边，平缓地呼吸着。
“我很小的时候，或者说我一生下来，我就是南昭太子了。那个时候我总在想，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做老师讲课时候，称颂的那些皇帝一样的人。”
“等我长大一点了，我就知道了。原来太子就只是太子，没有人真的期待我去干些什么。”
“我只要活着就好了，活着去干什么都可以。”
“反正我也什么都办不到。”
唐不功忽然笑了起来，他被烟熏得灰黑的脸上出现了两道干净的痕迹。
“我今天和两个人说了，‘我会让他们活下来’，可他们现在都死了？”
“死了？我不觉得，他们都还在呼吸呢。”
唐不功看着闻文，很真挚地说：“我觉得他们都还活着。”
闻文很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弟弟，还有唐不功的样子，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唐不功自顾自地把话往下说着。
他忽然问闻文：“既然事情折腾来折腾去，变成了现在这样，那是不是我还要去当那什么冥界之主？”
闻文正要回答，便见唐不功身边刀光一闪，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管它当不当的，我忽然想起来，我的阵法还没开启呢。正好现在来，看看大家忙活完这一通，最后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唐不功的脖子上出现一条血线。
所有对命运的挣扎，或许都只是抽刀断水水更流。
但唐不功想，如果他的刀够快的话，那么也未尝不能斩断命运。
唐不功压上全部性命，以灵魂为阵眼的法阵就此开始转动。
“呼——”
唐不功被人从水里拖出来，长舒一口气。
大量的空气混杂着水被他吸入，他止不住地呛咳起来。
他艰难地睁开被水刺激得生疼的一双眼。
头顶是漆黑的一片，眼前有一处光源传来耀眼的光芒。
唐不功看着那片光芒中的剪影，不断地拉长，又缩小。
岩洞内，几个晦暗不清的人影凑到他眼前来。
几双手放到了他身上，掰开搂在他身上的那个人，把他们都抬到了担架上去。
唐不功听见一个女人拿起对讲机说：“六队呼叫总队，收到请回复，over。”
“一妖一人一狗已找到，over ”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悲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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