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成 我们分手吧 ...
-
下午四点十七分,单念盯着手机屏幕。
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整整十秒,单念把奶茶吸管咬得变了形,心里那股火气正往上窜,积攒了快一个月的火气。
她太阳穴直跳。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射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道光痕,刚好落到她对面空着的座位上。
座位上还残留着一点皂角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那是潘沅身上独有的气息。
三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一个所里来的电话,跟她说了句“我回所里处理点事,晚会回来”,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匆匆地离开了。
单念是一个常年混迹在文学城的小作者,脑子里装了八百个浪漫恋爱桥段。
在她眼里,此时男友这表现,简直就是——不爱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爱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视线忍不住飘向咖啡馆门口,心里委屈极了。
她和潘沅认识三个月零十二天。
相亲本来是家里长辈硬安排的,一开始单念是一百个不愿意。
她一个靠脑洞和想象力生存的网文作者,每天的生活就是敲键盘,磕CP,理想中的男朋友应该是会说情话懂浪漫,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的温柔总裁,再不济也是能陪她熬夜改文,给她煮红糖水的文艺青年呀。
怎么看都和派出所民警搭不上边。
可架不住妈妈天天在耳边念叨——
“民警稳定,潘沅这孩子靠谱……”
“潘沅这孩子从小就优秀,长得又帅,你见了肯定喜欢……”
单念被念叨得烦不胜烦,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相亲局。
然后,一眼沦陷。
潘沅是真的帅。
不是那种小鲜肉精致的帅,而是那种棱角分明,自带一身正气的硬朗帅。
身高一米八三,肩宽腰窄腿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往那儿一站,沉稳又挺拔。尤其是大双眼皮。
单念当时心里就想,完了,栽了。
没办法,她就吃他的颜。
她太清楚这种男人对她的杀伤力了。
什么作息不规律?
什么经常见不到人?
那都是身外之事,只有这大双眼皮高鼻梁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嘻嘻。
相亲过程很顺利,潘沅对她也表现出了好感,两人主动加了微信,每天都会聊天。
单念爱唠叨,有时候抱怨剧情卡壳,潘沅都会耐心听她碎碎念。
哪怕他不懂那些言情小说的狗血桥段。
单念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她开始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把小说里所有对男主的期待,都不经意地投射到潘沅身上。
她想要秒回的信息,随时随地的报备,还要出门牵手,要每天睡前的“晚安安”,想要所有爱意直接表达。
可潘沅偏偏不善言辞。
他是镇上派出所的一线民警,每天的工作忙碌,处理邻里纠纷,抓小偷,找走失的老人小孩,半夜突发警情……有处理不完的事。
单念的微信经常要隔很久才能回,约会也经常因为一个临时电话被迫中断。
第一次爽约,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
说好的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单念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电影院,化了精致的妆,新买的小裙子也穿上了,捧着爆米花满心期待,结果潘沅一个电话过来,声音带着疲惫:“单单,所里临时有警情,我得过去,电影看不了了,对不起。”
单念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善解人意地说:“没事,你忙你的,工作重要。”
第二次,是她的生日。
她提前一周就暗示潘沅,想要一个小小的生日惊喜,想要他陪她吃一顿烛光晚餐。潘沅记在了心里,提前订好了餐厅也买了小蛋糕,结果晚饭吃到一半,电话响起说所里有事,跟她说了句抱歉匆匆离开了。
单念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还有和没切开的蛋糕,瞬间没了胃口。
那次她开始有点不高兴了,潘沅回来后给她补了礼物,是她提过一嘴的项链,笨拙地跟她道歉,抱着她轻声哄,眼神里满是愧疚。
可次数一多,积累的委屈就越来越多。
在单念的认知里,爱就是要明目张胆,要时刻放在心上。
潘沅的爱沉默又内敛,她好像看不见了。
单念感受不到轰轰烈烈的偏爱。
她骨子里对浪漫的极致追求,让她忍不住作精上线,开始盯着那些细节无限放大。
就像今天。
他又把她一个人丢在咖啡馆。
单念越想越委屈,脑子里那些言情小说的桥段开始疯狂刷屏:
——男主为了女主推掉所有工作,随叫随到,这才是爱!
——真正爱你的人永远有空,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
——他连陪你喝杯奶茶的时间都没有,还说爱你?骗鬼呢!
她拿起手机,和潘沅的聊天框停留在他三十分钟前发的那句“我到了宝宝”。
积攒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凭什么啊……”单念小声嘟囔着,眼眶发红,指腹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打下一行字:
潘沅,我们分手吧。
打完字后她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发送。
信息弹出去的那一刻,她心里感到莫名的痛快,夹杂着一点点不舍和赌气。
发完消息,单念立刻收起手机,拿起一旁的包包,站起身要离开这家咖啡馆。
她才不会等他回来呢。
小作精的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踩着白色帆布鞋,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心里还在愤愤地想:分手就分手,下一个更乖!大不了以后专心写文,再也不谈恋爱了。
“啊——”
单念走得急,心思又不在路上,她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出去。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身体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眼前瞬间一黑,天旋地转。
疼。
浑身都疼。
像是骨头散架了一样,又闷又痛,连呼吸都困难。
单念想睁开眼,可眼皮像灌了铅。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不会摔死了吧?她还没写完新文,还没吃到妈妈做的红烧肉,还没……
还没好好跟潘沅说再见。
不对,她已经说分手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慌,这么难受?
黑暗吞噬了她所有的思绪,意识彻底消失。
……
不知过了多久。
单念慢慢地清醒过来,她感觉到自己趴在一个光滑台面上,身下硬硬的,周围有阳光洒在身上,还挺舒服的。
耳边传来轻轻的水流声,还有……一个无比熟悉的男声。
“单单,好好待着,我给你换完水就去买龟粮。”
单单?
是在叫她吗?
买龟粮做什么?
单念懵了。
这个声音……是潘沅?
她想睁开眼,可努力了半天也只能勉强掀开一条小缝,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看清楚是潘沅后,她想开口说话,想喊潘沅的名字问问他这是哪,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吐水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单念彻底慌了。
她想抬起手撑起身体,可发现自己的四肢变得又短又粗,硬邦邦的,完全不听使唤,身上好像还裹着一层硬壳,动弹不得。
壳?!
无比惊悚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浑身一僵。
她……她该不会是摔傻了吧?还是说,摔出幻觉了?
她努力地转动自己的脑袋,视线一点点清晰。
终于,她看清楚了。
她在一个透明的玻璃龟缸里。
龟缸里有水,还有一块小小的晒台,几颗小石头。
而她自己正趴在晒台上,小小的身子,带着短四肢,还背着一个硬壳——
她变成了一只乌龟。
一只掌心般大小的巴西龟。
“!!!”
单念脑子里瞬间炸开了,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当场崩溃。
她居然……穿成了一只乌龟?!
分手摔了一跤,直接从人变成龟了?
这是什么离谱的剧情!
她写了五年小说,都不敢写这么狗血的设定啊!
老天爷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做什么!
她还没从自己变成乌龟的冲击中回过神,下一秒潘沅的声音再次响起。
“单单。”他喊出的名字让单念直接原地龟仰马翻。
潘沅蹲在龟缸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动作小心翼翼,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轻笑道:“单单今天这么乖?平时早就扒着缸边想爬出来了。”
单单。
单单。
这两个字像道惊雷,狠狠地劈在单念的龟壳上。
她的小名就叫单单。
因为她姓单,家里人从小就这么喊她,潘沅和她在一起后,也经常这么叫她。
可现在,潘沅喊的单单不是她,而是一只乌龟呀!
这只乌龟,居然叫单单。
用的是她的名字!
单念瞪圆了小龟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潘沅,龟脑里一片混乱,无数个问题疯狂涌出:
潘沅什么时候养了只乌龟?
自己为什么变成乌龟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潘沅跟她说过,他不喜欢养宠物觉得麻烦,平时工作忙也没时间照顾。
怎么会突然养了一只龟,还取名叫她的小名?
单念愤愤地想着。
潘沅没察觉到小乌龟的崩溃,他依旧蹲在那里,耐心地给龟缸换着水,动作轻柔。
一边换水还一边自顾自地跟乌龟说话。
“今天出去处理警情,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好意思啊单单。”
“本来今天约了单单……结果临时出警,她好像不高兴了。”
说到这里,潘沅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几分,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有些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乌壳,声音低低的,“我工作忙,不能随时陪她。”
“今天她跟我说分手了。”
“我很难过。”
“我去找的时候,她拉黑了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失落。
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些无措。
单念趴在晒台上一动不动,小小的龟心却揪了一下。
哼。
你也知道不能陪我,那还不说些好听的哄哄我!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
单念原本还气着,此刻龟眼有些湿润了。
谁有我惨,我变成了一只小乌龟呜呜呜……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变回来,这辈子再也不能当个人了吗?
单念心里苦兮兮。
看着潘沅给自己换水,还擦了擦自己的龟壳,轻轻摩擦,就像挠痒痒一样……
还怪舒服的。
单念心里想,龟脑里的悲伤一时消失了。
算了,先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