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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噩梦 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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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李清徐看到小姑娘给他的朋友圈点了个赞,饮尽杯中的酒。
下一秒,就接到了来自远方的电话。
他神色陌了陌,接了起来。
对方的声音严肃:“什么时候回来。”
不像是询问,更像是质问。
李清徐冷然道:“我回不回去有什么意义吗?”
“你这个不孝子!你爷爷你妈妈都等着你回来过年呢!”
李清徐“哼”了一声,平淡开口:“我妈早死了,在你挽着你身边女人的手时就死了。”
李清徐挂掉电话,将手机扣在吧台上,让服务员端上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他苦涩的喉咙,久久发不出一个字。他拿起自己身上的东西,付好酒钱,叫来何锡送自己到了京北区的一座深山,山不算高,李清徐在山顶上有一处住宅,这里幽静,李清徐总在心情不舒畅时来这里居住几晚。
何锡知道自家老总的气性,所以经常吩咐好长时间来打扫这座别墅。
李清徐下车,神情淡漠地吩咐何锡:“公司那边近日严加照看,过几天就放年假吧。”
“好的李总。”
李清徐抬头闭上眼皮,呼吸着山顶风来回穿梭的新鲜,平淡开口:“把车开回去吧,这些天有什么事不用来接我,我开车库里的车回去。”
说完,李清徐睁开眼迈步朝房屋里走去。
房屋最近刚被打扫过,还算干净,这座与西山枫林不同,山顶别墅只用了一些黑白做装饰,没有第三种颜色,环境也倍显萧条。
李清徐来到大露台,过往在他的脑子里打转,痛苦裹着怒火搅得心口发烫怎么都静不下来,他掏出口袋中的香烟,剔了一支,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嚓”的声响,打破夜晚中的宁静。他只好一支一支地抽着,将心中的怒火化作白烟纷纷吹散。
他父母是通过联姻组成的家庭,母亲思想观念与当时的联姻截然不同,他母亲认为完婚后彼此的眼中都映照着对方。在李清徐还算小的时候,他母亲许佳明去给父亲李茂阳送汤时,在刚推开办公室门一个小缝时,许佳明手上的保温桶瞬间坠地,滚烫的鸡汤洒满了她的小腿,打湿了她那双在结婚三周年时李茂阳送她的小皮鞋。
身边的员工看见鸡汤被打翻,大声惊呼:“太太,快去冲凉水!”
办公室内的人们听到门外的惊呼这才跑出来询问情况。
两人回到家时,李清徐看到了母亲坐在了轮椅上,急忙跑过来站在面前,看到许佳明被纱布缠满的双腿和脸上失神的模样,幼小的李清徐流下了眼泪,一遍遍询问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母亲出门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期待,而这一刻,就像是讽刺一般。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眼中的好父亲、好丈夫背叛了自己的母亲,甚至在同许佳明离婚后不到一年,带着曾经办公室的女人进到了李家大门,还带回来一个私生子,那个男孩比李清徐大两岁。
自此,李清徐想要逃脱这样的家庭。
可他在商场上出类拔萃的经商头脑被李家老爷子看中,偏偏子孙众多的老爷子心里坚定的像个石头一般,只认李清徐。李清徐在家里闹过数次,大声呵斥联姻的不公,可诺大的李氏没有一个人同他和母亲一般看重情谊,只有无尽的利益和权益。
在李清徐18岁的生日上,老爷子专门邀请了数百宾客同李清徐庆生,本该是开心的日子,却因为继母齐春芳的儿子李清泊搅得一锅腥。李清泊在宴会上喝了不少的酒,脸颊早已通红,路过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用正眼瞧过他,身上的酒气令人发指。
越是酒意大,越容易惹是生非。
李清徐正陪老爷子同宾客敬酒时,在一旁的李清泊在同人交谈时,痛骂许佳明。
“她许佳明算什么东西?”
“你看我爸有正眼瞧过她妈?”
“也就还能在床上有点手段了。”
全场哗然,一动不动的将目光转向老爷子身边的李清徐。李清徐正是少年莽撞的时候,双眼猩红的少年将手中的高脚杯捏碎,鲜红的葡萄酒液似血液般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少年发抖的身躯转身走向还在朝嘴里灌酒的李清泊。
老爷子的手还是差一点儿就可以牵制住少年的莽撞。
少年一脚踹翻了桌子上的酒品,发了狠地朝李清泊的脸上挥拳,李清泊还算有点意识,给了正在朝他挥拳的李清徐。李清徐抵了抵被打中的的嘴角,嘴里逐渐渗出殷红的血迹,李清徐一脚踢中李清泊的要害,地上的人瞬间扭成一团,蜷缩在地上。
李清徐还想再给地上的男人几脚,却被闻声赶来的齐春芳一把将李清徐搡到了掉落的玻璃渣上,齐春芳慌张地抱住自己的儿子一遍遍询问,一遍遍呐喊。
“李清徐!你凭什么动我的儿子!”
“你跟你那贱人妈一样,看我难受、逼我去死才善罢甘休吗!”
被葡萄酒染红的玻璃嵌入李清徐的后脖颈,渐渐得血液同葡萄酒混为一潭,李清徐顿感脑中嗡鸣,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来自齐春芳的咒骂还在不断传来。
“李清徐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偿命!”
老爷子被现场突然爆发的事故有些上不来气,慌忙查看自己宝贝孙子,还在控制着场面的混乱。
“够了!”
姗姗来迟地李茂阳刚一进宴会厅就见到此场景,心头猛地一颤,看见了倒在齐春芳怀里不断蜷缩的李清泊,瞬间扑了过去:“这是怎么了?阿泊怎么会这样?”
齐春芳眼泪纵横,大声朝李茂阳喊道:“都是你的好儿子!我们家孩子不只是说了几句浑话!至于要阿泊的要害吗!”
李茂阳这才起身去看被众人围观的李清徐,李清徐的脸色已经有些泛白,李茂阳看到李清徐倒下的身躯下是一片玻璃渣,他分不清楚是葡萄酒还是血迹。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让人忍不住打喷嚏,李老爷子陪在自己孙子身边一整夜没怎么合眼。这一晚也没见自家儿子来看过自己的孩子一眼,整夜都陪在私生子那边。
敲门声响起,秦助理走到老爷子身边弓腰在老爷子耳边小声道:“阿泊少爷那边已经醒了,只是有些肿胀,并没有其他问题,静养段时间就会康复。”
老爷子只是叹了口气,吩咐秦助理下去,继续守在李清徐身边。
李清徐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中的李清徐回到了事情刚发生的那段时间。幼小的他抱着手中的小汽车模型站在中间,一边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一边是冲他摆手说再见的孤独身影,他们都渐渐离他远去,只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处在黑暗的空洞中。巨大的无助感包裹着他的全身,他看不见光,无法呼吸,即将窒息。
他赫然睁开双眸,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透出洋洋洒洒地照在了李清徐的脸上,李清徐被光芒刺的有些睁不开眼,巡视了一圈才得知自己在医院里。
单间里摆着几束像是刚送来的鲜花,上面还带着露水。他抬了抬手,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被缠上的纱布,头痛让他有些难受,他合了合眼皮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
门被打开,皮鞋“哒哒”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李清徐缓缓睁开眼发现是秦助理。
“少爷您醒了。”秦助理将洗好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李清徐轻轻地“嗯”了一声。
“老李总昨夜一晚没合眼,现在在家里休息,过段时间再来看您,我先去为您叫医生。”
医生检查过李清徐全身的情况,朝秦助理开口:“少爷醒来,老爷子就可以放心了,医治及时,少爷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撞到地板后会出现眩晕头痛的状况,多修养排查一下是不是脑震荡。”
从医生口中知道自己的情况,被搡那一下受的伤还不少。
玻璃渣嵌入了他的动脉,身上也被扎了,还有些头痛。
他神色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地嘲讽:“劲儿还不小。”
年少李清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空白的天花板。
下午,李清徐正上完厕所回到病房,就看见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老爷子听到动静慌忙站起来搀扶自己的心头肉。
“你小子怎么一个人出去了,怎么不叫秦助理陪你?”
李清徐搭脚上了床,躺在床上,老爷子替他掖了掖被角,老爷子坐在陪床椅上,看着少年人不服的脸庞,垂眸叹了口气。
“你爸来看过你吗?”
李清徐没说话,只是合上了眼皮,喉结时不时上下滚动。
老爷子看着孩子这般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只能一遍遍地摇头:“孩子,对不起,都是爷爷的错。”
心里似有千万根针刺入李清徐的内心,血液瞬间流失殆尽,少年平淡开口:“爷爷,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
李清徐睁开双眼,手上还扎着输液针,缓缓垂下牵起爷爷苍老的双手,这双手,自他年少出事后越来越粗糙了。
老爷子把另一只手搭在李清徐受伤的手臂上,有些哽咽道:“孩子,痛吗?”
李清徐轻轻弯了弯唇,摇了摇头。
“不疼。”
老爷子小声骂了他句:“傻孩子。”
这样的事谁心里不痛,只是不想让他人知晓罢了。
这世上能让他多少有些牵挂的人基本没有了,他在不久之后也会变成悬崖边那颗细小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