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梦里的光》半青提17

25、十二日的蛋糕

　　许望舒记了整整一年。

　　从去年冬天沈星辞随口提过一句自己不爱热闹、从来不过生日开始，他就悄悄把这个日子刻在了心里。他知道沈星辞的生日从来都是冷清的，没有人记得，没有礼物，没有祝福，岁岁年年都是平淡又孤寂的一天。所以这一年，许望舒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沈星辞过一次完完整整、热气腾腾的生日。

　　这天是工作日，许望舒特意提前调了班。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风就裹着寒气刮过街道，天色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落雨。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拢了拢外套，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底却盛着温柔的笑意。他口袋里揣着攒了很久的零钱，不多，却足够买一个最好看的奶油蛋糕，是沈星辞喜欢的草莓口味。

　　他甚至提前做了功课，打听好了全城口碑最好的蛋糕店。

　　店里的小姐姐问他要什么款式，许望舒想都没想，轻声说：“要最简单的，上面多放草莓，谢谢。”

　　沈星辞喜欢甜的，却不爱花哨的装饰，简简单单的奶油草莓，刚刚好。

　　等待蛋糕制作的十几分钟里，许望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冬日的白昼很短，天光一点点暗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揉碎在微凉的风里。他拿出手机，翻出和沈星辞的聊天界面，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的对话。

　　他没有告诉沈星辞自己今天的安排。

　　他想给对方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想象着沈星辞开门看到蛋糕时错愕又惊喜的模样，想象着少年眼底亮起细碎星光的样子，想象着他会弯着眼睛轻声说一句谢谢。光是想想，许望舒的胸口就暖得发烫，所有冬日的寒意都被这点期许驱散得一干二净。

　　蛋糕打包得很精致，白色的礼盒系着浅粉色的丝带，沉甸甸的，装着一整个冬天最温柔的期许。

　　店员笑着和他说生日快乐，许望舒摇摇头，眉眼温柔：“是我很重要的人的生日。”

　　走出蛋糕店的时候，风更大了，潮湿的冷风扑在脸上，有些刺骨。他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护在怀里，双手环着礼盒，生怕风吹坏了上面的奶油，生怕颠簸晃落了饱满的草莓。

　　家的方向不远，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这个时间段车流不算拥堵，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阴天的傍晚视野格外模糊。

　　许望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完好无损的蛋糕，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回去就煮一碗热汤，插上蜡烛，陪沈星辞好好过一次生日。他想告诉沈星辞，以后每一年的生日，他都在，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绿灯亮起，他抬步往前走，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到少年的欢喜。

　　他太急着奔赴那场温柔的约定了，急着送给沈星辞迟来的温柔与圆满，完全没注意到侧面失控冲来的车辆。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冬日的寂静，尖锐又刺耳，划破了整条街道。

　　那一刻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许望舒的第一反应不是自保，而是死死护住怀里的蛋糕礼盒。

　　他舍不得弄坏，舍不得毁掉这份准备了一整年的惊喜。

　　剧烈的撞击突如其来，身体腾空的瞬间，风声在耳边呼啸，世界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他似乎看见礼盒的丝带松开了，精致的蛋糕摔落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奶油糊了一地，鲜红的草莓滚得到处都是，碎得彻底。

　　就像他还没来得及兑现的所有温柔期许。

　　温热的血慢慢漫开，浸透了深色的衣物，冰冷的路面刺骨寒凉。

　　天光彻底暗沉，路灯的光遥遥落下来，照在散落一地的蛋糕碎屑上，狼狈又惨烈。

　　十字路口渐渐围满了人，嘈杂的呼喊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模糊得听不真切。

　　许望舒的视线开始涣散，意识一点点抽离。

　　他还没有回去。

　　他还没有陪沈星辞吹一次生日蜡烛。

　　他还没有告诉那个孤单了很多年的少年，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有人记得你的生日，有人偏爱你的温柔。

　　十二月五日，寒冬凛冽。

　　没有人知道，这条普通的街道上，有一个少年揣着最赤诚的爱意，带着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日惊喜，永远留在了这个冬天。

　　那份没能送到的草莓蛋糕，那场没能完成的生日约定，成了沈星辞往后余生里，永远醒不来的一场遗憾大梦。

　　风还在吹，吹走了最后的温度，也吹落了少年未说出口的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