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你觉得伯邑 ...
-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偏殿。
杨戬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服，低眉顺眼地跟在云昭昭身后，手中稳稳托着几叠大碗。
禁卫照例横枪拦下，目光在杨戬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上转了半圈，还没开口，云昭昭便侧过身，神色如常地挡住了大半视线。
“膳房拨来的生手，说是今日添了硬菜，怕我一个人折了碗盘。”她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似有些不耐烦，但内心里一颗心扑通扑通开始跳。
她的心跳通过道纹传递给了杨戬，他看了一眼禁卫，蹭他们没注意，偷偷拍了一下云昭昭的后背，想要安抚。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习惯了哪吒的身高，这下一拍，没拍到云昭昭的背，倒是拍到了她的后腰下端。
云昭昭：……
杨戬：……
这下倒好，扑通扑通的心，缓了下来，咚！咚！咚出了打人的节奏。
禁卫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功夫，见令牌无误，又掂了掂沉甸甸的托盘，这才收枪放行。
内殿光线昏翳，伯邑考正支着额头坐在窗边，见云昭昭进来，他温和地颔首示意，目光却在掠过杨戬时定格。
杨戬收拾好尴尬的心情，闭嘴没说话，利落地将碗碟搁在漆木案上，随即便退到门边的暗影里。
他重心压得极低，脊背却如松柏般挺拔，那种即便是粗布麻衣也掩不住的、临阵待发般的压迫感，让这间偏殿瞬间变得局促起来。
伯邑考眸光微动，却极有涵养地收回了视线，并未多问。
云昭昭蹲在案边布菜，压低声音交了底：“比干与商容已在相府合议联名折子的措辞，按宋异人传回的话头看，这桩‘买卖’，两位老臣是吃下了。若无意外，三五日内，折子便会搁在纣王的御案上。”
她顿了顿，努力忽略自己后腰上残留的异样感，语气沉了些：“公子，若是姬老先生获释，您得提前谋划后路。令尊年事已高，千里归途不能无依……”云昭昭没有细说九尾狐要查封神榜的事，只提了一嘴，“如无意外，我也会随行。”
“你要去西岐？”
伯邑考缓缓放下筷子，眼底先是掠过一抹亮色，随即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看着云昭昭，神色在短短几息内数次更迭。
“对。”
“那朝歌这边怎么办？你走了，谁来给我传消息？”
“会有人接手，你不用担心这一头。”
云昭昭说她要去西岐，他的第一反应是高兴。她去了西岐就能跟西岐那边的人接上线，他弟弟姬发和姬旦在家管着事，有她居中联络比什么都强。
但他的第二反应是担忧，如果她走了，他在偏殿里就是真的孤立无援了，要怎么联系在外的部下。
这一次能救出父亲已经是万幸，他并不期望自己也能一起被放过，纣王一定会要求压一个质子在朝歌。
伯邑考盯着那碗微漾的稀粥，语气郑重到了极点：“昭元姑娘，若能归岐，请务必替我传话二弟姬发：长兄在朝歌一切安好，西岐社稷为重，万不可因我一人之躯，乱了分寸。父亲归位，西岐便有了主心骨，余下的，等时机成熟再论。”
说罢，他飞快地扫了眼门边的杨戬。
就在这一瞬，案头那只盛放杂物的木架上，一枚透着微光的古玉佩毫无预兆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苏妲己的寄魂之所。
玉佩撞击在木架边缘，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脆的“嗒”声。
“昭元姑娘，还有一事……”
他的视线在云昭昭与杨戬之间飞速折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提醒，他意识云昭昭离他近一些，正要开口：“此人……”
“公子的粥凉了。”杨戬的声音横插进来，生生切断了剩下的半句话。
伯邑考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正撞上杨戬那双沉如古潭的眼。
杨戬任他打量，没动，依然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挡住了门外漏进来的大半日光，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神色，死死锁住了这方寸之地。
两个男人隔着半间阴暗的屋子无声对峙。
在那一息的交锋后，伯邑考收回目光，伸手端起粥碗，仰头喝了一口。
反手将瓷碗重重地搁回桌案，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确实凉了。”
云昭昭蹲在桌边，刚刚把食盒里的碗盘全部拿出来，一时没有察觉到刚才那两息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还在心里盘算着到了西岐之后要先见谁、先办什么事。
伯邑考刚才说了半截的话她没有放在心上——他说“此人对你”，对她什么？此人是指——杨戬？
「怎么大家都神神叨叨，说话说一半。」
杨戬在门边换了一个站姿，双手从胸前放了下来，拢进了袖子里。
他的目光从云昭昭身上移到了伯邑考身上，没有再移开。
他来偏殿确实有正事。
释放姬昌之后，姬昌回到西岐，他要负责引荐姜子牙。
姜子牙辅佐的是西岐之主，但姬昌年事已高，真正扛事的会是他的儿子们。伯邑考是长子，按照宗法，姬昌百年之后继位的应该是他。
那这一次靠用利诱能救走姬昌，就一定带不走伯邑考，纣王绝对不会让父子二人同时回西岐。
杨戬在打量他，如果这个人是一个可以扛起一方天下的人，那他定会用武把人带走。
他值得他这么做吗？他真的有王者之相吗？
伯邑考端着粥碗，感受到了门边那道目光的分量，下意识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杨戬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判断。
云昭昭站起来收拾碗碟，对伯邑考说：“公子，我走之前会把所有的线都交接好。送饭的人会换一个，令牌和接头方式都不变，公子放心。”
“有劳昭元姑娘。”伯邑考对她礼貌一笑。
“对了。”她把最后一只碗摞在碟子上面，忽然想起一件事，“公子身上那块玉佩，劳烦替我好好收着。我不在朝歌的日子，您就是它唯一的守护者了。”
伯邑考的眼睛不自觉地看了一下挂在木架上的玉佩。“我会的，昭元姑娘放心，我定当——”
“时辰不早了。”
杨戬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再一次，把伯邑考后面的话打断。
云昭昭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
「又来了！」
伯邑考的嘴巴合上了。
他看了看门边的杨戬，又看了看云昭昭，然后低头端起了茶碗。
喝茶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
云昭昭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端食盒。杨戬已经从门框上把身体撑直了，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碗碟摞子，转身就往门外走。
云昭昭还没来得及跟伯邑考道别，杨戬已经带着碗碟走出去三步了。
“公子保重，我明日再来。”她匆匆对伯邑考点了一下头，追了出去。
身后传来伯邑考不大不小的一句：“昭元姑娘慢走，明天见。”
杨戬的步子顿了一下，双眼微眯，然后走地更快了。
两人出了偏殿，走在宫道上，杨戬放缓了步伐，云昭昭追了上来不明就里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伯邑考怎么样？评估的怎么样？有影响到你后面的计划吗？”云昭昭问他。
杨戬步子平稳，右手拇指在左手袖口上搓了两下，“他心性很好，但不会影响我接下来的计划。”
云昭昭的脚步顿了一下，不会影响……那代表……她拉着杨戬衣袖，让对方停下来。“你都没跟他说话，怎么看出来的？”
“不需要试探，一眼便能看清他是个极守规矩的人。”杨戬负手而行，语调平缓，“而守规矩的人，绝不会是能左右我计划之人。我要找的，是能跳出棋局、在规矩之外自定生死的人。伯邑考……他做不到。”
云昭昭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勾勒出杨戬孤傲的侧脸，那一瞬间，她心底竟生出一丝细密的寒意。
若是连西岐世子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眼便能看清之人，那自己呢？
在他的眼中自己是不是也如同赤身行走于雪地，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好可怕。」
“那便继续走吧。”云昭昭紧了紧怀里的空食盒，刻意避开了他那过于锐利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计划虽然定了，可出宫前的交接还有一大堆，咱们得快些。”
她转过身，步履匆匆地扎进回廊的阴影里。
杨戬没有接话，他跟在她身后，步子平稳，表情也平稳，但他的右手拇指在左手袖口上搓了两下。
云昭昭走在前面，完全没有回头。
为了转移心里那点不对劲，她赶紧在心里筹算着到西岐之后要办的事——先联络姬发，再去渭水方向打探，九尾狐那边的行程要错开……
走得太专注了，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变近了。
杨戬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快了步子，他的步幅比她大了一截，两三步就追上了她。
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脚下的节奏不是刻意加快的，身体先于脑子动了。
由于想得出神，云昭昭并未察觉前方疾行走过来一位宫人，看到他时，她不由为了躲避而猛然驻足。
他在后面为了保护她，也往前走了一步，惯性使然，右手在身侧划过一道弧线，指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云昭昭的手背。
相撞的刹那，云昭昭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酥麻感顺着指尖直掼脊髓，紧接着，两人的心跳竟在一瞬间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咚——咚——”
频率一致得仿佛共用了一颗心脏，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近乎灼烧的痛感——云昭昭丹田处那道蛰伏的丹纹骤然亮起，而杨戬体内的道纹亦生出感应，金光内敛，却烫得他指尖微颤。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宫道上的喧嚣在那一刻被隔绝在三尺之外。
热度从丹田往上窜，窜到胸口，窜到耳根。
云昭昭先把手缩了回去，动作很快，她把手藏进了袖子里，眼睛盯着前方的宫道，脖子到耳根全红了。
杨戬僵硬地收拢五指，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温凉的触感，喉结压抑地滑动了一下，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两个人隔开了半臂的距离，各自走着各自的路，谁都没有看对方，谁都没有开口。
平时很短的宫道此刻异常漫长，阳光从西边洒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路上并排着，偶尔交叠一下，又分开。
走到宫道尽头的岔路口，云昭昭往寿仙宫方向拐，杨戬往藏书阁方向拐，两人要分开走了。
“那我走了。”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她拐了弯，他也拐了弯。
谁都没有回头。
但两个人丹田里的道纹，到了各自回到屋里坐下之后，还热着。
困扰两人丹纹的事还没想出办法，但前线告急的战报与国库空虚的账目彻底压垮了比干最后的迟疑，那道定局的绢帛终于被呈上了御案。
三天后，比干和商容联名上了一道折子。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5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