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地府送外卖》山河序

34、第 34 章 此路不通，

　　此时的姜稚月刚拍完夜戏，在酒店休息，接到凌梦的电话时十分意外。

　　她知道凌梦没事一般不会主动联系自己，定是遇上了难事，便立刻接起电话：“小梦，这么晚找我，是什么事？”

　　“姜姐，我这边遇到一件特别棘手的事，实在没头绪了，想请你帮我参考参考。”凌梦的声音里有点焦灼。

　　姜稚月爽快应下，语气也认真起来：“没问题，你说吧，我听着。”

　　凌梦便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目前面对的困局，全告诉了姜稚月，只是刻意隐去当事人的真实姓名，只说是身边朋友遇到的事。

　　姜稚月自己就经历过地府特殊订单，很快便理清其中的关节，也大概猜到凌梦口中的“朋友的事”，应该就是她配送特殊订单遇到的难题。

　　她沉默着思索许久，才慢慢开口分析：“小梦，我的看法只能给你做个参考，你随便听听哈。”

　　“同为女人，我大概能猜测到你说的这位女士，为什么会从一开始的震惊、不可置信，变成后来的刻意回避，甚至把你删除拉黑。”

　　“她现在自身的情绪有可能陷入两难纠结中，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做出决定。”

　　凌梦表示疑惑，立刻追问：“姜姐，这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自己的老公被人杀害，还被凶手顶替身份一直生活在身边，难道不觉得恐怖吗？她的第一反应难道不是马上报警，把凶手送进监狱吗？”

　　“不不不，你还是不太了解人性在感情里的复杂性。”

　　姜稚月立刻轻声否认她的看法，“我不清楚这两人之前的相处状况，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之所以如此纠结，我猜测无非是两个原因。”

　　“第一是面子和利益的问题，这里面牵扯到财产分割、公司存亡，一旦她报警把凶手送进去，公司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发生动荡甚至破产，这意味着她将变成遗孀，如今这份优渥的生活不复存在，她看似圆满令人艳羡的婚姻也失去了。”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个冒充者对她或者对她儿子极好，好到超越原先那个人。所以她怕揭穿真相后，完全失去这份美好，所以心态才会如此纠结，迟迟不肯面对事实。”

　　被姜稚月这么一点醒，凌梦有点悟了，连忙开口：“姜姐，你说得有道理。”

　　“因为某些情绪的代替和对比，让她对这个冒充者产生羁绊，所以她才做不到快刀斩乱麻，朝着你预期的方向去做选择。”姜稚月的声音柔和几分。

　　凌梦只觉得自己又被上了一课，她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或许乔然发现了端倪，用孩子和利益威胁何雨桐。又或许何雨桐在调查期间遇到什么意外，不得不暂停调查。

　　却唯独没有想过，何雨桐纠结的根源是从感情层面出发，让她无法轻易揭露真相。

　　“姜姐，你的观点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果然多一个人看事情就有更多角度分析。”凌梦的语气里有着感激，焦灼的情绪稍稍缓解一些。

　　“小梦，很高兴能帮到你。”

　　挂了电话，凌梦却再度陷入深深的沉思。

　　别看她刚才跟姜稚月说得笃定好像后面办事胜券在握，可此刻她心里依旧毫无头绪，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寻找哪个突破口。

　　现在何雨桐不配合，她很难独立去调查这件事，万一稍有不慎打草惊蛇，引起乔然的怀疑，以乔然如今的身份和能力，想要捏死她这样一个小人物，简直易如反掌。

　　凌梦双手抓着头发，懊恼地低声呢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该怎么办呢？”想过好几个办法，可从她的能力来看，每一个都行不通。

　　她心里涌上愧疚，想点开和余勤松的对话框，发消息寻求帮助，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如何面对余勤松满心的期待。

　　难道要自己直白地告诉他，你的妻子压根没勇气接受你已经离世的事实？她得知真相后不仅没有去揭发凶手，反而选择了逃避？

　　余勤松在底下最大的期盼，就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可现在如果要是告诉他事情解决不了，凌梦根本不敢想象他会有多崩溃。

　　在编辑信息时，凌梦的手指微微发抖，打出来的文字删了又重写，反复把“暂时没有进展”改成“需要更多的帮助”，她掌心在有暖气的房间里，沁出了冷汗，盯着输入框半天，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

　　整个内容的措辞可以说是没有组织，语言也是干巴巴，只挑着讲几句把目前的状态陈述清楚，尽可能用最委婉的说法，只求余勤松看到后不至于当场情绪失控。

　　她怀着极度的犹豫和忐忑按下发送键，幸好阴阳两界的网络有一点延迟，也算给她一丝缓和的机会。

　　嗯，有点地狱笑话……

　　凌梦此刻最大的期望，就是余勤松的回复能慢一点，好给对方也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来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这也是凌梦第一次对订单完成的速度，没有半分迫切的期待，她甚至觉得，这个订单交给别人来处理也无妨。

　　因为这种面对满怀期待，却让人希望落空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而就在凌梦满腹纠结时，地府外卖订单系统的提示音，很快在余勤松面前响起，同步弹出系统面板后，清晰呈现出他的订单信息。

　　地府外卖系统的功能在委托人面前的呈现略微不同，应该说比外卖员们更详细一些，方便委托人们清晰了解自己的诉求推进情况。

　　余勤松看到系统面板上的内容时，没有愤怒也没有崩溃，只是静静地盯着面板上的“进展度30%”和“何雨桐暂未配合推进”，这两个提示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心中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麻木。

　　他曾无数次走上望乡台查看人间的情况，也幻想过何雨桐得知真相后，会立刻帮他讨回公道，会护好小威。

　　可如今系统面板冷冰冰的提示，打破他所有的幻想，那些支撑他魂体没有消散的坚持，仿佛在此刻被地府的寒气冻住，连怨念都变得微弱起来。

　　他原本以为看到凌梦的消息，看到系统面板上的进度，他会失控，会怒火中烧，会使用功德金催促凌梦加快推进，甚至会亲自请求地府外卖系统介入。

　　可一切都没有出现，他反倒像个局外人，看着面板上的各项数据，看着一场和自己息息相关的悲剧，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系统面板上的每一项提示数据和信息，都在告诉他真相：何雨桐没有配合，他想多了。

　　余勤松是个聪明人，即便凌梦说的话委婉到极致，他也能猜到何雨桐的心思，猜到她为何迟迟不行动。

　　这一刻，他甚至想通过地府外卖系统，提交取消订单的申请，就这样放弃吧，也许对所有人来说，维持现状就很好。

　　何雨桐不用面对残酷的真相，小威能一直拥有这份父爱，母亲不用承受丧子之痛，乔然也能继续披着他的身份活着。

　　反正除去自己失去了一条命，其他人似乎都能各得其所。

　　可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重燃愤怒，紧握拳头指节捏紧，目光重新落在系统面板的进展值上，内心的自我叩问翻涌而上：“我死得不明不白，被亲弟弟谋害，被顶替身份，连最亲近的人都选择回避真相，凭什么让凶手安稳度日？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而他却能享受本属于我的人生、我的家庭？”

　　短暂的迷茫过后，理智很快战胜内心那份无望的失落和痛楚，他抬手在系统面板输入一段信息，随后点击发送，那是他为推进订单选择补充的二次信息。

　　地府外卖系统给他一次寻求公道的机会，他不能轻易放弃。

　　就算这件事对所有人都有利，可他被杀害的这条命，本就该有人给出一个交代，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是吗？。

　　他余勤松，是要走到终点的那个人，就算死了也不能中途放弃。

　　他填写的补充信息是关于母亲何丽华的详细联系方式，凌梦看到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母亲何丽华会心软，但以他的了解，母亲有着最基本的理性和清醒，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定会跟他站在同一战线。

　　不是因为他判给了母亲，也不是因为自己陪伴母亲这么多年，而是因为母亲的良知。

　　于是DF004订单的进度详情处便显示着：委托人提供第二个关键联系人信息，订单进度更新至55%。

　　凌梦还没看到这个信息，因为她已经休息了，但因为始终记挂着这事，一整晚都没睡好，太阳穴一阵阵的胀痛。

　　第二天醒来，她第一时间就抓过手机，马上察觉到新的消息提示，信息非常简短，但对于凌梦来说够了。

　　她秒懂余勤松的心思，也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余勤松的希望，现在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千万别再让他失望第二次。

　　凌梦握紧拳头，深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