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地府送外卖》山河序

22、第 22 章 上头的人和

　　这家媒体被扒出诸多的黑历史：多年前曾参与网暴一名被父母抛弃的弃婴，在弃婴长大后亲生父母找上门要养老时，《旧事报》不分青红皂白大肆指责弃婴不孝，靠着颠倒黑白博眼球。

　　那名弃婴平静充实的生活被打破，到处是指责他不孝的恶意舆论。

　　除此外，《旧事报》平时还惯于无脑推崇国外一切事物，放现在的就是纯纯舔狗一只，国外放的屁都是香的，你夸别人就算了关键是心思不纯贬低本土文化，肆意在账号上挂素人照片批评其素质低下。

　　只因当时互联网还未兴起，仍是纸媒的天下，才让《旧事报》成功混淆视听，没被彻底清算。

　　如今纸媒式微，互联网媒体强势崛起，《旧事报》面对大量流失的受众，思忖着来一招故技重施，想靠踩姜稚月重塑品牌荣光，可惜姜稚月虽然是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女生，却是个硬茬子，此举不仅引来姜稚月的强力反击，还点燃网友的熊熊怒火。

　　姜家几口子没有开通网络账号，深觉被愚弄的网友冲到《旧事报》的账号下讨伐：“缺德媒体又来吃人血馒头，当年害的那个弃婴还不够吗？”

　　“为流量毫无底线，连原生家庭的痛苦都拿来消费，要点脸吧。”

　　“呸，崇洋媚外的软骨头，还好意思谈权威？赶紧倒闭。”

　　“UU们，希望明年的今天就是它倒闭一周年纪念日好吗？”

　　“《旧事报》这只狗但凡以后还能在互联网上兴风作浪，那就是在座的各位说话太文明。”

　　“别说人家是狗啊，辱狗了，我家狗狗很可爱的。”

　　愤怒的网友还发起抵制《旧事报》的话题，逼得它灰溜溜关闭评论区，后续更是彻底沦为业界笑柄，每次发博眼球的新闻均要被网友先发起一波“忆往昔”攻击。

　　停留在凌梦记忆中的关于姜稚月的励志故事，本该继续幸福下去。

　　但老天就是喜欢跟你开玩笑，一时让你站至山巅，然后狠狠推你下去，感受粉身碎骨的痛楚。

　　姜稚月二十五岁那年，斩获影后大满贯奖项荣誉的她，被梅林国际电影节邀请成为最年轻的华人评委，在国内风头无两，光芒万丈。

　　出发前，她还笑着和姥姥张桂芬立下约定，等她从梅林回来，就带着姥姥一起出去旅游放松心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在她抵达梅林的第三天，就接到一则令人心碎的噩耗：姥姥傍晚散步时，为救差点被货车撞到的孩子，毅然上前推开孩子，自己却被货车狠狠撞倒，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离世。

　　等姜稚月日夜兼程赶回国，迎接她的再不是姥姥张桂芬亲昵的问候、温热的饭菜，而是停在医院里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她连姥姥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便从此天人永隔。

　　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碎了她多年的支撑，姥姥张桂芬在姜稚月短短三十年的人生中承担了太重要的角色和意义，她能拥有那么多年的傲骨和心气，全是因为姥姥的存在，姥姥不在了她也被立刻打垮直接变得一蹶不振。

　　大众起初只以为她是短暂沉寂，缓一段时日就会回归荧幕，可谁也没想到，时过五年，姜稚月再也没有推出任何荧幕作品，甚至在网络上已经搜不到她任何消息。

　　这五年里，姜稚月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和邀约，闭门不出，彻底淡出公众视野。期间因为不再配合各项工作，她造成许多代言和影视合作违约，赔偿出去数千万违约金，经济状况也直线下降，从隐秘性极好的豪宅，搬到普通居民小区朗悦湾。

　　华国影坛，就这样失去了一朵开得最璀璨的花，可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层出不穷的新人，短短几年过去，便很少有合作方再去找这位曾经的国际三金影后洽谈工作。

　　如今还惦记着姜稚月的，除了一些死忠粉，还有在地府一直不愿转世轮回的姥姥张桂芬。

　　张桂芬因救人而死，积下大功德，而她早逝的丈夫又是曾经的抗日英雄，年轻时她还帮着给志愿军偷偷送饭，积攒的功德更是深厚，地府里没人敢催着她去轮回台。

　　她就在地府里，日复一日地看着姜稚月一年比一年消沉、枯萎，在底下急得寝食难安，有时候帮着孟婆熬汤，都能走神放错调料。

　　搞得排队喝汤的魂魄们龇牙咧嘴，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这充满奇怪味道的孟婆汤咽下去，因为没有鬼敢埋怨这位功德深厚的老太太。

　　张桂芬是个乐于学习的老太太，还在世时，为了在网上帮外孙女维护形象，天天高强度上网冲浪，是个时髦又通透的老人。

　　起初地府外卖系统开放的第一时间，她就得知了消息，那时候她还以为，终于有机会给外孙女传话，后来才了解到系统刚开放无法立即使用，需要配备齐全人员才能正式上线。

　　地府有太多冤魂、亡魂需要处理，必须规划性安排，后来有专属判官来接手，又将所有待处理的冤魂细分到具体业务方向，一件件安排妥当才放心招募人手。

　　张桂芬没有丝毫不满，当即填了申请表格，安安心心地等着分配。反正变成了鬼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不怕等，只要能等到给外孙女传话的机会。

　　等终于轮到她下单时，她早已凭着自身的念力，薅来曼珠沙华的叶子，一针一线绣出一方素色手帕，又以消耗自身功德作为条件，将帕子转换成为可以流通阳间的实物，刚好让凌梦给她的宝贝孙女带过去。

　　凌梦接收物品时，碰到的就是心态极好、眉眼间满是期盼的张桂芬老太太，仿佛被她积极的情绪感染，凌梦方才脑海中回想起姜稚月悲惨过往时的沉重心情，都一一被拂去，心里多了几分坚定。

　　一定要把老太太这份日久的牵挂，好好送到姜稚月手中。

　　等送完手头的最后一单人间外卖，凌梦按着订单上的地址，朝着朗悦湾小区驶去。

　　半个小时不到，凌梦就抵达了朗悦湾，顺利找到系统提供的地址，她没有丝毫犹豫按下门铃，等时间过去十几秒，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按一次，依旧没有人回应，凌梦没有急躁，依旧耐心地按着门铃，这次还语气温柔询问：“您好，您的外卖。”

　　她刻意放软语气，给门里的人释放友好的信号，生怕吓到对方。这次门内终于有了回应，声音纤细微弱，还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喑哑：“麻烦放门口。”

　　感受到对方的避之不及，凌梦知道，若不见到本人就无法完成委托，更没办法亲手把手帕交给姜稚月。

　　她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不得不再次开口，撒了个小小的谎：“您好，实在抱歉，我刚来的路上不小心摔倒了腿，不方便弯腰，可以麻烦您出来拿一下吗？”

　　凌梦心里暗暗道歉，她也不想撒谎，可总不能把外卖放门口就蹲在旁边等，那样只会被对方当成心怀不轨的人，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也许是出于恻隐之心，又或许是姜稚月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难处”，想到曾经无助的自己，听到门外的人需要帮助时，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当看到凌梦完好无缺、丝毫没有受伤的模样时，姜稚月明显愣住，眼里满是错愕，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不是……？”

　　没等姜稚月说完，凌梦赶紧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姜小姐，事出情急，我不得已才骗了您。我是一名特殊外卖员，此次受到张桂芬女士的委托，将……”

　　这次轮到凌梦的话被打断，姜稚月猛地伸出手，揪住她的衣领情绪随之变得激动，眼神急切又警惕，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姥姥？”

　　她的力道不小，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凌梦轻轻拉下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动作温柔，语气安抚道：“姜小姐，别激动，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可以让我进去吗？我慢慢跟您说。”

　　姜稚月沉默几瞬，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只是个过气明星，没人会这么无聊，拿她姥姥跟她开玩笑。思索片刻后，她缓缓拉开门，侧身让凌梦进来：“进来吧。”

　　得到准许，凌梦脚步轻轻走进屋内，进来的第一感受就是昏暗。屋里没有开灯，整个开阔的房间被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没有一丝阳光泄露进来，明明外面是大下午，光线充足得很。

　　凌梦不敢冒昧擅自拉开窗帘，只能指着窗户，小心翼翼地询问姜稚月：“姜小姐，你看这窗帘……要不要拉开一点？”

　　听懂凌梦话里的未尽之意，姜稚月面无表情地拿起遥控器，轻轻按了一下，厚重的窗帘缓缓被拉开，温暖的阳光马上抢着倾泻而入，铺满整个房间。

　　原本还想着上前帮忙拉窗帘的凌梦，动作一顿，心里暗自懊恼：倒是显得我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