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徐家娘子

13、门外的人 陈默妻子出

　　凌晨一点，便利店的空气浸着冷意。
　　林晚垂眸擦拭着咖啡机，门上风铃轻轻一响，她抬眼，便看见一道身影立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

　　女人三十多岁，大衣普通，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素面朝天，目光却像一根线，直直拴在窗边那道身影上。
　　那里坐着陈默。

　　他今晚依旧一身规整西装，面前摆着一瓶未开封的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暗掉的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眼底空茫。

　　女人不动。
　　林晚也静立原地。

　　店内白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一路铺陈到陈默脚边。他垂眸瞥见那抹阴影，猛地一怔，抬头望去。

　　四目相撞的刹那，陈默脸色骤然发白。

　　女人转身就走。
　　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陈默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推门追出去。
　　“等等——”

　　冷风卷进店内，林晚立在收银台后，隔着一层玻璃，静静看着路灯下的两人。
　　女人甩开他的手，声音被夜风揉碎，听不真切。陈默垂着头，肩膀垮成一道无力的弧线。
　　她忽然抬手，像是要挥向他，掌心悬在半空许久，终是颓然落下。

　　她哭了。

　　陈默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想靠近，又不敢。
　　等女人哭够了，决绝地转身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再追。

　　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走回便利店。
　　林晚没问。
　　有些心事，不必开口，一眼便懂。

　　“是我太太。”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晚轻轻点头。

　　“她都知道。”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从第一天就知道。我假装上班，她假装不知，夜夜留灯留饭，连睁眼都不敢，怕我难堪。”

　　冷柜低鸣，灯光惨白。
　　陈默沉默许久，站起身。
　　“我明天不来了。”
　　他看向林晚，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涩，“她在等我回家。”

　　“谢谢你，让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林晚淡淡回：“不是我让你坐，是你自己愿意留下。”

　　陈默一怔，随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推门离去时，他的背影很慢，却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林晚回到收银台，翻开那本旧笔记本，落笔轻稳：
　　陈默的妻子来了。她早就知道一切。她让他回家。他说，明天不来了。

　　凌晨两点，字迹落下，她抬头，撞进一道安静的目光。
　　沈屿不知何时站在面前，指尖轻轻放下一杯豆浆，温度恰好。
　　“刚到，见你在写东西，没打扰。”

　　林晚握住温热的杯子，跟他一同在窗边坐下。
　　窗外路灯长明，安稳得让人安心。

　　“他走了？”
　　“嗯。他太太来接他回家了。”
　　沈屿望着夜色，轻声道：“有人等，很好。”

　　林晚侧头看他：“没有人等你？”
　　他沉默片刻，淡淡两个字：“我妈。”
　　她便不再多问。

　　凌晨三点，沈屿起身。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她桌下的笔记本上。
　　“你写的那个本子，能给我看看吗？”

　　林晚微怔，迎上他眼底细碎的光，轻轻摇头：“不给。”
　　沈屿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算了。”

　　门轻轻合上。
　　林晚将豆浆喝完，取出那本记满人间烟火的本子，一页页翻过。
　　最后停在沈屿那一页，添上一行：
　　他问我能不能看本子。我说，不给。

　　凌晨四点，天未亮。
　　杯中空，心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