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恋这件小事》Andcat

27、委屈 哭吧

　　季郁这个人总是在让人心疼这一方面天赋异禀。
　　霍泽安看他憋了一口气似的挂断电话，挨个和他们道别，没有让他们送到门口，就和往常一样平静的离开。
　　看起来好可怜啊。
　　霍泽安觉得，他不想走。
　　他想留下来，不想去祝其他哪个谁生日快乐。
　　但是，但是。
　　季郁勉强安慰自己，去了可以去秋千上窝一会，也算是好处吧。

　　走到楼下的时候，季郁抬头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趴在窗户边上朝他挥手的一排人影，忽然感到眼眶和鼻子很酸，给自己的安慰一下就失效了，他非常想立刻调头跑回去。
　　他在楼下停留的时间有点久了，霍泽安担忧地拧眉，可还没见他动作，楼下的人影也冲他们挥了一挥手。

　　打车到了阿姨家，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季郁淡淡地打过招呼之后自己找了个角落窝着，饭桌上也查无此人似的默不作声。
　　被吵得耳朵里嗡鸣，他离开屋子来到后院的秋千旁边。
　　小时候大大的秋千现在已经变小了，季郁用脚撑着地缓神。
　　在外面他从来不让自己显得很可怜，不希望任何人发现他不见来大呼小叫地来找，所以他打开了秋千旁的小灯，回复霍泽安的消息。
　　［霍泽安：吃饭了吗？］
　　［季郁：吃完了，在打游戏。］
　　［霍泽安：我们也是，祝连胜。］
　　［季郁：谢谢，同祝。］
　　季郁往上翻了一下他们的聊天记录，霍泽安的感觉准得像跟在他身后的背后灵，几乎掐着点来问他是不是安全地到了。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地从灯火通明笑语欢声不断地屋内转了一圈回到手机上，轻快地笑了一声。

　　局势正是焦灼的时候，季郁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起，整个人都微微紧绷着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瞬息万变的局面。
　　自然没有多余的心来管是谁溜溜达达的来了。
　　等这波团战结束，尘埃落定，他们队里五个人一块的推塔时，季郁才分出心在意是谁来打扰。
　　“我们家很热闹？今天我们家有很多人来吃饭嘛。”
　　“有没有帅哥？干什么，我还不够帅？……你在我家照片里看见的那个，那是我表哥，不熟。”
　　“不熟你也要看？随便吧，我直接拍给你看。”
　　“来来来这就是我那表哥啊，是不是长得很……”
　　来人目的明确，举着手机就往季郁面前走，几乎要把手机怼到季郁脸上。
　　冷白的手指一下按熄了屏幕，季郁把手机放到一边，抬手就攥住了伸到他面前来的手腕，手上用力，在对面下意识松手让手机掉落且本人发出凄厉嚎叫的动静中淡淡地说：“你的教养就是这些？”
　　季郁冷漠又锋利的眉眼在对面眼里形同恶鬼，他继续平淡道：“我不介意在这揍你一顿，反正你们嚼嚼舌根也知道我是什么人。”
　　季熠脸上五官痛得扭曲不敢多说，他疯狂挣动试图把手腕从季郁的手里拯救出来，可惜无能，只得最后季郁把他的手腕一丢才得以解脱。
　　这个有些时间没见的表哥看上去冷漠更多，让季熠瞬间想起爸妈对季郁这个人的评判。
　　说没想到这个小时候最乖的小孩居然长大后这么混世魔王，学不上书不读，一天天就说自己得了个什么心理病，人家得了心理病寻死腻活，他得了心理病把他爸打了云云。
　　哦，把他爸打了。
　　季熠惊恐地看着活动指节的少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想要尽快融进听到他的喊声赶过来的人群里。
　　他之前还不信这小时候被欺负成那样还是一句话不说的表哥，现在却想起来了他早已遗忘的幼年记忆里最记忆犹新的、漠然的眼神。
　　就是这个季郁。
　　他从来没变过。

　　季郁一个人面对着浩浩荡荡一家人，泾渭分明得像个陌生人。
　　“你这孩子怎么打人呢！”阿姨先大叫出声，手里还拎着季熠的生日帽。
　　叔叔责怪地看向他：“小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你不能还是惦记着小时候那些事情吧，那都过去了！”
　　季郁有些无所谓地低低嗤笑了一声，聆听的眼神落到了他的母亲和父亲身上。
　　上次一别多少天没见，他的父亲藏着人群里群情激奋，脸上还带着喝醉酒的红晕，借着酒劲骂了他几句，季郁一句都没听到。
　　他的母亲皱着眉，先是问他：“怎么了？”
　　又摇头：“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打了人，就先跟你表弟道歉吧。”
　　季郁漆黑的眼珠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一会到人群就和妈妈撒娇卖乖得意洋洋看向他的季熠身上。
　　忽然，季郁手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季郁淡然地抬手看了一眼来人，眸光微动。
　　突然的，他的心脏开始微妙的搏动，他有些莫名的心痒，像是着急得到什么，急于见到什么，站在他面前呜呜泱泱的一片人好像消失了一样，他完全不在乎他们了。
　　他顿了顿，然后旁若无人地接起电话，少年温和低哑的声音散在夜色里：“喂。”
　　“是我，霍泽安。”
　　突兀打来的电话，成为这个剑拔弩张的小院里，站在季郁这边唯一的支撑。
　　季郁蓦地笑了笑，他环视了一圈面前众人强撑着面子不愿意把他的电话抢过来挂掉的、各异的脸色。
　　他一笑，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流逝了，又刹那间重新填满。
　　“怎么了吗？”季郁轻轻地问道。
　　那边男生难得言语踌躇，抓耳挠腮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我那个，看你走之前心情不太好，怕你出什么事所以……你还好吗？”
　　季郁低垂着眼睫，话从心底流露：“不太好。”
　　“啊，”霍泽安的声音也低下来，他又开始踌躇，纠结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你要走吗？”
　　“我走到哪里去呢，”季郁疑问也是淡淡的，他往后一靠，轻倚在秋千架子上，心念神转间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你在这里吗？”

　　“是的。”

　　是的。
　　季郁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什么？”他的语气少见的，不再平淡了。
　　霍泽安仔细辨别了一下他的情绪。
　　有困惑，但不多。
　　他感受到他的惊喜、雀跃、脆弱和委屈，还有哽咽。
　　“你想要我立刻出现在你面前吗？”他轻轻地说，像怕惊扰了蜷缩在树下的猫。
　　季郁开始隐隐的手抖，他被磅礴的情绪击中了，为了在外人面前保持平和的状态，他攥住了手指，然后很轻很慢地应了声。
　　“好的，”男生像小时候故事里梦想成真的愿望神一样，说，“我在你后面这栋房子旁边，我现在走出来了，你回头就能看到我了。”
　　季郁轻吸了口气，倚靠着秋千的身体直起来，往后看。

　　灯火的对立面，阴影下的男生带着安慰的温柔笑意，站在那冲他招了招手。

　　“郁郁，这是谁啊，怎么找你找到这来了？”
　　被季郁晾了好久的人群终于骚动起来，阿姨皱眉看向突然出现的男生，试探性的问道。
　　“你这个小孩一点礼貌都没有啊？长辈跟你说话说问题呢你去接别人电话，这个人比家人还重要啊？”叔叔瞥了霍泽安一眼，转头教训道。
　　季郁现在心绪纷杂，对于有些人的话一概不往耳朵里去，表现出一副照单全收的模样，点点头对一言不发的于菲女士说：“我同学来找我了，今晚回家可能会晚，您如果回家的话不用等我了。”
　　于婉女士用一种很难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和男生身上扫了一圈。
　　他们家向来不管谁谁谁的去向，散装到根本不像个家。
　　于婉女士没表示拒绝。
　　“再见。”季郁礼节性地再次点点头，转身就往小院外面走去。
　　前两步他还相当镇定，可当霍泽安一直用一种温柔到包容的目光注视着他时，他感受到心脏和血液疯狂的搏动，他无法再忍受，拔腿向霍泽安奔去。

　　霍泽安在少年打算一头撞进他怀里时先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走了几步离开身后窥探的视线。
　　等站在可以打到车的大道上时，霍泽安松开手，搂着少年单薄的脊背。
　　季郁手抖得不像话，几乎捏不住手机。
　　霍泽安帮他拿好，听他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问他：“你是看我在群里发的定位过来的吗？”
　　霍泽安点头，温声说是。
　　“凌白他们也很担心你，所以我就决定派我出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谢谢。”季郁在男生温暖干燥的怀抱里死死睁着眼，好让酸涩的眼泪不要滑落。
　　霍泽安抚摸着他清瘦的背，哂笑一声，说：“都小事儿，而且啊，这真是我这十八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是吗。”季郁嗓子发紧，他努力呼吸着。
　　“对啊，我们郁郁今天这么委屈，要是自己一个人消解了，那还要我有什么用？我不是说要和你做朋友，带你一起玩吗？”
　　滚烫的眼泪骤然从眼眶滑落，沁湿男生颈侧的皮肤。
　　霍泽安从初来时看到季郁孤影伶俜的站在那匆忙躲避就开始酸胀起来的心霎时更加酸楚起来，他收紧了搂住季郁的手臂，哄小孩似的摇晃了下。
　　“哭吧郁郁，咱换个地方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