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西湖水冷 《西湖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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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雨总是带着那股子洗不掉的阴郁，可今日无声阁的檐头，却挂着几颗晶莹剔透、拳头大小的珍珠。那些珠子在磷火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倒映出离司那张正对着磨刀石较劲的小脸。
“沈大人，这珠子是哪儿来的？瞧着比金生色那蛇皮上的伪金子厚实多了。”离司头也不回，离骨刀在石面上摩挲出刺耳的锐鸣，“要是能拿去抵债，我是不是能少干五百年？”
沈听词负手立在窗前，指尖正玩味地拨弄着一张湿漉漉、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残页。那残页边缘生满了细密的青苔，隐约可见画中烟雨朦胧，一艘画舫正停在波光粼粼的西子湖心。
“那是‘龙泪’。”沈听词的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西湖主》位面出了乱子。原著里是书生陈生误入龙宫，救了溺水的龙女，成就了一段水下姻缘。但在弃稿库里，那龙女并非溺水，而是被人抽了龙筋，做成了西湖底下一座‘永动’的镇水磨盘。”
他将残页凌空一掷，残页化作一道水龙卷，直冲离司面门。
“那些珍珠，是她疼出来的。离司，这次你要剥的，不是狐皮，也不是人皮，而是那层被咒术层层包裹、长死在磨盘上的逆鳞皮。”
【墨宝：滴！位面锚定：聊斋之《西湖主》。】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龙女织成的“镇水咒皮”，释放被囚禁的“西湖之主”。】
【特别提示：该位面位于深水高压区。宿主若不能在三刻钟内完成剥离，你的骨骼会被水压生生挤碎，化为湖底的淤泥。】
离司接住那股凉意，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抽筋做磨盘？这帮凡人求雨求疯了吧。沈大人，避水珠给一颗，这活儿老娘接了！”
沈听词递过一颗通体血红的珠子：“这不是避水珠，是‘同心珠’。你疼，我也疼。若是你碎了，我也得去陪你。离司，别让我死得太早。”
离司握住那颗还带着沈听词体温的红珠，心尖猛地一颤，随即便被卷入了那片冰冷的西湖深处。
离司落地时，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液压机里。
四周是漆黑一片的湖底，唯有正前方散发出一种凄厉的、暗红色的光。在那光芒的中心，赫然立着一座直径百米的巨大石磨。石磨正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着，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而在那磨心处，缠绕着一条长达百丈的青龙。
那青龙的模样惨烈到了极点。她的龙角被齐根锯断，原本璀璨的龙鳞被一种黑色的、生满了倒刺的皮囊死死覆盖。那层皮囊就像是藤蔓一样，扎进了她的血肉，将她与石磨锁死在一起。
“救……我……”
一个破碎的声音顺着湖水钻进离司的脑海。
【墨宝：宿主！快！那是龙女。她的龙筋被炼成了磨轴，每一圈转动都在抽取她的本源神力去镇压西湖的水患。那些凡人为了风调雨顺，把她活活炼成了祭品！】
离司开启重瞳。她看见磨盘上方，竟密密麻麻漂浮着成千上万个刻着“功德”二字的木牌。那是岸上百姓的祈愿，每一块木牌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龙女的脊背上。
“什么狗屁功德，分明是吸血的蚂蟥！”
离司抽出离骨刀。在那深海的高压下，原本蓝幽幽的刀刃竟然被压出了一层暗紫色的火芒。
“万法归一，开山！”
离司身形快如闪电，冒着被水压挤爆的风险，笔直地冲向了那层黑色的“镇水咒皮”。
“尔敢动我西湖镇物！”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湖底炸响。
只见磨盘四周的淤泥翻涌，化作数十个手持钢叉的泥偶卫兵。这些卫兵的脸上，刻着的竟是岸上名门望族的相貌，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正义感。
“龙女献祭，保我杭城百年无灾！你这妖女，竟敢坏我福祉！”
泥偶卫兵疯狂地扑向离司。这些东西并不强，但极其恶心——它们是由百姓的“执念”构成的，离司的刀划过它们，就像是划过一团团粘稠的胶水。
【墨宝：宿主！别管这些卫兵，它们在拖延时间！你的骨头已经出现裂纹了！】
离司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双腿已经因为承受不住水压而开始扭曲，皮肤表面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线。
那是沈听词的血。
因为“同心珠”的存在，她能感觉到位面外的沈听词此刻定然也在承受着同样的剧痛。
“沈听词，你个疯子……干嘛要分担我的因果！”
离司怒吼一声，手中的离骨刀猛地反手一握，插进了自己的肩膀。
“以血为媒，龙骨重生！”
她利用画皮师最禁忌的“假死换骨法”，强行用自己的痛感置换了龙女的一丝生机。
那一瞬间，磨盘上的青龙猛地睁开了眼。那是一双灿若星辰、却充满了悲悯的龙眸。
“孩子……你不该来。”
“闭嘴！”离司忍着剧痛，已经冲到了龙女的颈后逆鳞处，“老娘欠了那一屁股债都没死，你也得给老娘活着！”
离司的刀锋准而狠地切入了那层黑色的咒皮。
“撕拉——！”
那一刀下去，出来的不是龙血，而是无数尖锐的哀嚎声。那是被炼入咒皮里的、历代受过龙女恩惠却在灾年反手将她钉死在磨盘上的“民心”。
“我们要水！我们要粮！”
“龙不就是用来镇水的吗？她不死，谁死？”
那些污秽的念头顺着刀刃钻进离司的指尖，试图腐蚀她的神志。
“滚开！”
离司眼中紫芒大盛，那是沈听词在位面外强行灌入的本源冥力。
“给我剥！”
离司双脚死死抵住巨大的石磨，双手握住剥骨刀，腰腹发力，猛地向后一拽！
一张铺天盖地、沾满了黑色粘液和枯骨残渣的“镇水咒皮”，被离司生生从青龙的脊梁上揭了下来。
那一刻，整个西湖都在剧烈颤抖。
磨盘崩碎，龙筋归位。
青龙发出一声穿透三界的龙吟，巨大的龙尾横扫，将那些道貌岸然的泥偶卫兵拍成了齑粉。
【任务进度：西湖主位面残页回收成功。】
离司在那股巨大的水流冲击下，像是一片落叶般被卷向深渊。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只记得在那漫天的水花中，有一双修长有力、微凉却让人安心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无声阁。
离司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沈听词的大腿上。
那种姿势极其暧昧，可她此时根本顾不上羞涩，因为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马车来回碾压了几百遍，疼得她直抽冷气。
“醒了？”
沈听词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比平时苍白了数倍，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
他手里拿着那张新回收的《西湖主》残页。画中的龙女已经腾云驾雾而去，而在龙宫的废墟上，却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莲花。
“沈大人……你，你没事吧？”离司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沈听词按住她的肩膀，指尖透出一股清凉的灵力，慢慢修复着她断裂的肋骨，“那颗同心珠，你用得很好。至少，没让我这个债主死在家里。”
离司看着他那副明明疼得要命却还要装高冷的模样，鼻尖忽然一酸。
“沈听词，你是不是傻？那种高压，你分担一半，你这千年的修为得折损多少啊？”
“闭嘴。”沈听词别过脸，眼神有些闪躲，“我只是担心你死了，我那三万八千贯的债没人还。这种坏账，陆判会笑话我一千年。”
离司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反而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沈大人，这次剥了龙族的逆鳞，那帮神仙……会来找麻烦吗？”
沈听词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睥睨众生的狂傲：“龙女是西湖之主，她归位，那是因果回正。那帮老头子若是敢来，我的万象森罗伞，正好也许久没见血了。”
他转过头，看向离司，眼神深处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
“而且，剥皮的是你，背锅的是我。离司，这笔‘背锅费’，我给你打个折，收你一万贯，如何？”
离司气得差点当场去世：“沈听词！你这哪是补偿，你这是趁火劫掠！”
“算你默认了。”沈听词修长的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点，“加上刚才的医疗费、龙泪珍珠的保管费……离司，恭喜你，你的合同又自动续约了一百年。”
离司抓起枕头捂住脸，闷声闷气地喊道：“沈听词！我下辈子绝对不要遇见你！”
“下辈子？”沈听词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带起一阵微凉的痒意，“这辈子你都还还没还完，还敢想下辈子？”
离司睡着后，沈听词独自走下阁楼。
那几颗龙泪珍珠被他随意地扔进了一个玉碗里。而在那张《西湖主》残页的背面，隐约浮现出了一个新的轮廓。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质朴的汉子，正背着一筐草药，走在漫山遍野的金色稻浪中。
“《农人》。”
沈听词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不同于之前的那些妖异位面，这一页透着一种极其浓郁的烟火气，但也藏着一种更深沉、更难察觉的恶意。
“离司，下回，你要对付的不是龙，也不是鬼。”
他看向楼上那个正睡得不安稳的姑娘，眼神深邃如夜。
“你要对付的，是那层名为‘老实’的皮囊底下，最深不见底的贪婪。”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画轴，那一万贯的“背锅费”其实从未写在账册上。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只要她还在还债，他就永远不会让她在那片冰冷的湖底沉没。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西湖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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