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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国(一) 可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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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快死了,为什么良人还没有出现?】
——卧室床头便签上书,粉色字迹幼态圆钝。
雪国的极夜暴雪纷飞,郊外村落一座座别墅住宅区,木质香弥漫的整间屋子,噼里啪啦的火盆,苏迦南身穿慵懒的纯白衬衣,褐色长发及腰,发尾卷曲成波浪状,两条饱满暖白的双腿耸在胸前,抱着膝盖坐在电脑前,不停抽着纸巾,疯狂擦拭眼泪,擤了下鼻涕,圆润的鼻尖酡红。电影《血染》是中国红极一时的流量明星温司弦演的,苏迦南眨了眨眼,死死盯着屏幕,看到结局,肩头不住颤栗,泪意漫过眼底,一阵抽噎后,大口大口吃着酸奶水果芋圆。
忽然她狠狠抽动了一下,吐出芋圆,双手猛地捂住心脏,艰难喘息着,试图压下着熟悉又恐惧的感觉。视野忽明忽暗,时黑时白,幽暗的深潭伸手不见五指,这一刹那,她仿佛坠落阴间的纯白天使,被地狱之火试炼,羽毛被烧成黑灰,焦糊味一点点渗透、腐蚀着心脏。
苏迦南拼尽最后的力气,踉跄打开衣柜,找出紧急药箱。她将平板放在钢琴上,打开哔哩哔哩,从历史记录里调出《巴赫大提琴G弦上的咏叹调》,低沉厚重的旋律融入脑海,一阵属灵征战过后,终于恢复了平静。她拿起圣经,走到客厅时听到卧室的母亲在呓语。苏迦南轻轻推开门,床上是一个五官深邃金发碧眼的女人,她的母亲,纯种雪国人。
点燃了助眠熏香,看着母亲的睡容,笑了。苏迦南回到卧室,打开抽屉,里面是一张检查单。她犹豫再三,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将它攥在手里。白纸上的黑字如同燃烧的黑炭表面零星的火点子,灼烧着她的掌心。
钟表停在凌晨四点,苏迦南在床上辗转难眠,恍惚间,进入梦幻的时空,眼前是粉蓝渐变的油画糙面,她看到晨起的甘露,纯白的云朵宛如棉花糖,叼着橄榄的信鸽排成十字架的形状,向她飞舞而来,苏迦南唇角不由地勾成月牙,信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沙滩,暖烘烘的,渐渐的,脚下开始悬浮,说话声、呼吸声都带着空灵感。
一阵空灵又沉稳的声音从天而降,金灿灿的光影笼罩住少女娇小的身躯,这光芒犹如天使的羽毛,明亮却不刺眼,反而有种安息的重量感,将她堪堪包裹,苏迦南问询:“你是谁?”
“迦南,别怕。”那声音安慰她,“我要给你一个丈夫。”
苏迦南捂住心脏:“可是……我都快死了。”
极夜是冷的,光影竟无比温柔,刹那间释放出金色的光芒。仿佛天使绽放的翅膀,淅淅沥沥落在少女的床头,无形的大手安抚着她,苏迦南鼓了鼓腮帮子,电暖风摩挲着她的鼻尖,微微发痒,她蜷缩在被褥里,像极了出生的婴孩,沉浸在涂抹着芳膏的馨香梦境中。
醒来时,她感觉怀里暖烘烘的,毛绒绒的,滚烫的小身子,就这样挨着她,还会叹叹气,隐约还有微弱又尖锐的声音,在旁边推她。苏迦南想起表姐生下孩子不久,每天清晨,怀中的宝宝也是这样踢妈妈起床。她习惯性喃喃:“小雪乖乖的,别闹。”
小爪子不停刨床单,叽歪声持续不断,苏迦南喉咙挤出一声浅哼,抬手放在暖融融的蓬松毛手炉上,“好啦,我起床。”
当她抻了个懒腰,翻身下床时,小雪欢快地滚落在地,在脚边扑腾。等她洗漱完,唧唧歪歪跟在苏迦南身后,走下木质楼梯。窗外白雪皑皑,外面太冷了,苏迦南抱着白色博美,一人一狗来到厨房。
忽然,手机语音震动,备注【盛天睫】
苏迦南接起电话,开着外放,对面声音精神抖擞:“迦南啊,你还是那么拖延,都几点了?”
“很晚吗?”苏迦南点了下手机,迷迷糊糊:“还有半小时呢。”
“鼻音那么重,昨晚又熬夜刷剧了?”
“是啊……哎呀,小雪!别急别急!给你吃!!”苏迦南切了几小片芒果喂给小雪,随即说:“你看《血染》了吗?温司弦演技太棒了,不过我就是不明白,演技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不拍戏了。”
“温司弦?就是那个女明星?”盛天睫道,“我不清楚,不过我关注过那个原著作者,笔名洛雅雅,她写的文都很有深度,可惜就是糊得要死,哎,真惨。”
苏迦南抚摸着小雪的毛发,将小狗抱在怀里:“能写出这么好的剧本还那么糊?有意思,把链接推给我,高低要去尝尝咸淡。”
小博美还想吃芒果,但苏迦南说什么也不给了。她喝着自制杨枝甘露,又给雏菊了点洒水。整理好头顶的奶绿色发箍,套上淡粉色羽绒服,抱起满地乱跑的小雪,就这样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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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平安夜,雪国的圣诞宛如春节,奈何今年能够帮忙的人都回国了,重担落在苏迦南和盛天睫身上。
作为幼儿园阿姨,也是音乐治疗师,苏迦南习惯用亲生治愈这些孩子,只是她不知道,这份治愈能持续多久。
盛天睫问过她:“以你的资历,去私立音乐学校教课,赚得比这多多了。”
“够用就行。”苏迦南只是笑笑:“在雪国不缺优秀的音乐老师,但是这里的孩子,更需要我。”
她伸手抚摸着左边心脏,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如果有一天,它不在跳动,那她的血液是否能燃烧着雪国厚重的积雪,为所有渴望光明的人增添热量原料。
来到幼儿园,入目是一架白色三角钢琴。脱下羽绒服的瞬间,地暖从脚底蔓延到全身,空气中的香薰是甜淡的,还有草莓奶昔、热可可的香气,周遭墙壁刷成马卡龙色,贴满手绘音符的小动物,满地的毛绒软垫和玩偶,家居以灰白浅褐为主,蜜橘色的灯光洒下来,像极了童话里的被涂满芳膏的馨香小屋。
苏迦南切好蛋糕,喊道:“孩子们,快来吃提拉米苏喽!”
孩子们蜂拥而至,有东方面孔,也有黄种人,嘴里吐出的都是雪语,其乐融融。这时,盛天睫闻声赶来,接过孩子递来的提拉米苏,问:“迦南,怎么把小雪带来了?”
苏迦南撕着抽纸,温柔微笑:“我妈病了,小雪又受伤,我怕他俩在家里谁也帮不上忙。”
盛天睫递给苏迦南一个叉子,“你怎么不吃?”
“等一下吧。”苏迦南在厨房摆了一排盘子,挨个切好提拉米苏放在上面,“还有人没来呢。”
忽然,一个小女孩跑进来,吃得满嘴奶油:“苏老师,我妈妈今晚要赶论文,不能来参加四手联弹了。”
苏迦南一愣,随即给了孩子一个温柔的笑:“没关系,老师想办法。”
孩子们在外面玩闹,苏迦南却感觉血压上升。
这家幼儿园是政府补贴,更多的是义务活动,每年留在雪国过年的同胞,都有可能踏入此地,与他们一同欢庆。她不知道今年这场平安夜回来多少嘉宾,而眼下搭档临时有事,应对这样的场面,苏迦南一向抓马。
如果今晚来了很多人,她又无法带给大家很好的体验,岂不是尴尬极了。
越想越慌,苏迦南翻开四手联弹曲谱,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盛天睫看到她不舒服,赶紧过来扶住她,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小雪一哆嗦,挣脱苏迦南的怀抱跑了出去,幼儿园门被推开,小雪如雪球般滚来滚去,最后被一个男人接在怀里。
蜜糖色光影下,男人双眸澄澈,乌黑头发,白衬衫,黑白条纹领带,米黄色鸭绒服,他抱着小雪,白口罩摘下来的瞬间,露出一张干净,温润如玉的完美俊脸。
“让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