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遇见》照见

36、重逢一 炼丹炉

　　温朝记录的文字时间跨度很大，基本十年起步，周斯容想这大概就是已经活过上千年的树与只有百年寿命的人类对时间感知的不同。

　　一个十年接着一个十年，温朝走了很多地方，文字中描述的大都是大洲国的迅猛发展。

　　不知不觉中周斯容翻到了今年的八月一号。

　　“永锡奉大人之命来了大洲，同时也带来了你的消息，从他那里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和住址，没想到你一直生活在宛陵市。一周前，我挂了你的号，虽然没能见到你，但我看到了你的照片，那一刻我是震惊的，因为你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很像。我用了一点不入流的手段，通过赵静雅接近了你，直到昨晚宴会上偶然遇见活生生的你，我的心软的一塌糊度，可我体内的细胞却叫热切地叫嚣着想将你吞入腹中，那一刻，我便真的相信天道了。我是精怪，但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吃任何人，但对于你，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拥有你，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我不知道那只女鬼为什么会缠上你，所以我将那张符纸给你了，至少可以保你性命无虞。”

　　八月八号。

　　“今天，齐物斋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齐物斋年久失修，所以我打算修葺好齐物斋再去找你，没想到你会被女鬼吓到如此严重，是我没能感同身受，没有估量好鬼这种存在物对人类的冲击力，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受这般惊吓了。”

　　八月十八日

　　永锡担心我真的将你吃了，其实我在脑子里幻想过很多次，你的血肉，骨骼嚼起来会是怎样的美妙感觉，但我知道自己不会付诸于行动的，因为我的心舍不得。

　　八月二十四日

　　“我食言了，我一直没想好如何将真实身份告知于你，因为怕吓到你，结果给你带来了更严重的惊吓，把脉之后我才知晓你的病情，我表面镇静，其实内心很慌，我很想救治你，但我体内的灵液还不足以救活你，我必须加紧修行才行，你那么坚强一定能坚持到我储备足够的灵液的，对吧，斯容，你一定要等着我。”

　　十月十日

　　“我终于修行足够的灵液，可以救治你了，我不知道休眠后何时能醒过来，但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天道的安排。我将遗产留给你，足够你生活用度了，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周斯容已经哭成了泪人，她起身拥抱着树干，任凭泪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树干之上。

　　“拯救生灵万物的使命”指的是他和温朝一起研制治疗‘膏肓'的药物‘苏心'吗？

　　至少在周斯容眼中，如果‘苏心'没有研发出来的话，肯定会成为一场席卷全球的传染病，死亡人数会越来越多。

　　如果真的是这个使命，那温朝和她已经完成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斯容的手机响了，她擦了擦眼泪，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接起了赵静雅的电话。

　　“喂，静雅，你下飞机了？”

　　赵静雅在飞机上就一直琢磨着没去过苍芜国的斯容怎么会认识永锡的，于是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答疑。

　　“斯容，你怎么认识永锡的？”

　　周斯容将温朝记录的文字内容详细地给赵静雅描述了一遍，加之永锡夏天时在温朝的齐物斋住过这件事也给赵静雅讲了。

　　电话那头的赵静雅脑子飞快运转，才跟上了周斯容说的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巧合。

　　而且赵静雅也觉得拯救生灵万物就是指温朝和周斯容合力研发‘苏心'了，毕竟历史上记载上可以令一个国家灭亡的传染病也是有的。

　　“静雅，我不知道八十年前的十月八号算不算温朝的生辰，你要是有机会找到大人，跟他说说温朝的事情，他们是有交情的，我想大人肯定会帮忙卜卦的。”

　　赵静雅第一时间去了风情街，当初给周斯容卜卦时她曾经跟大人承诺过，如果卦象灵验，她一定会备上大礼，她在风情街上兜兜转转好久也没有能让她眼前一亮的礼品，不是她眼光高，而是不仅是卜卦灵验还有给她送上‘膏肓'病零号病人U盘的人情，这些哪里是区区礼品能偿还得上的呢！

　　赵静雅没能选到什么礼品，来到了炎融大人的宅门前，可炎融大人的门宅紧锁，等了半个下午，她没能等到人。

　　于是，赵静雅这才打车来到了预定好的酒店，安顿好行李物品后，跟梁明见了一面，梁明给了赵静雅于田家后人的住址，说道：“这是于田女儿里美的地址。”

　　赵静雅看地址上写的是琼琚市的一个老年之家，是个养老中心。

　　“于田的女儿还在世？看来于田家的这位小姐还挺长寿的。”

　　刘保介十四岁那年被于田带回苍芜国，按照那篇野史篇目的记载，于田家的小姐至少也要和刘保介年龄相仿的。

　　梁明回道：“据我查到的资料，里美今年八十六岁？”

　　赵静雅追问道：“于田还有别的女儿吗？”

　　“仅此一女，亦无其他后人。”

　　如果这样算来，野史上的内容应是乱编的了，刘保介跟随有行天皇从政时才十八岁，最多在于田家住了四年，里美彼时不过十岁，何谈为了上位勾搭于田家的女儿呢？

　　也不知能否从里美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赵静雅给老年之家打了电话，表达了希望去拜访里美的意图，电话那头的接待员说要征求里美的同意，明天再给赵静雅回话。

　　于是，赵静雅与梁明分别后，顺路去了刘保介居住的别墅前撞大运。

　　苍芜国也已经进入了冬季，赵静雅穿着毛皮大衣，脚上穿着皮靴，手中拿着从大洲带过来的龙井茶，历阶而上，大门口的安保人员已经认出她了，热情而礼貌地接待道：“静雅小姐，保介先生吩咐过，若是您来拜访，可以直接去保介先生的房间等候。”

　　赵静雅惊讶地问道：“保介先生知道我今天要来拜访？”

　　安保人员解释道：“这是自从静雅小姐上次离开后保介先生下达的命令。”

　　赵静雅心中喜悦，没想到被如此特殊对待了，问道：“那保介先生现下在吗？”

　　安保人员回道：“先生外出还没回来，静雅小姐您看是否要进别墅内等候呢？”

　　赵静雅自然是要进去的。

　　于是，安保人员打了一通电话后，一个女仆出来接待了，这位女仆正是上次送她回酒店的那位。

　　赵静雅跟随女仆上了电梯，她主动打听道：“那位井秋医生还在吗？”

　　女仆摇头回道：“她现下仍下落不明。”

　　赵静雅心下了然。

　　女仆引领赵静雅来到刘保介的房间，端上了招待的水果点心和茶水后，礼貌地退出去了。

　　赵静雅将手中的龙井茶盒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赵静雅第二次进这个房间，第一次被鹙良和井秋算计的经历可谓是险象环生，根本没顾得上参观这个房间陈列。

　　她欣赏着墙上的字画和书法，不知是不是出于心理原因，总觉得与大人家中的风格极为相似，像是同一人所作。

　　赵静雅在屋内等了一个时辰，天已经黑了，还没能等到刘保介，她无聊地走到了窗前，眺望着窗外的夜景，目光收回之时注意到了摆放在角落里的香炉，然后又手欠地拿起香炉旁不起眼的陶土罐子，盖子有裂缝，罐身也有很多裂缝，像是修补过，她把玩的时候无意间打开了盖子。

　　她向陶土罐子内看了看，空空的，再次合上罐子之时，眼前突然闪现出一个鬼影。

　　脸如同白纸一般没有血色，双眼是空洞洞的黑，嘴唇血红，黑色齐肩的短发，白色衬衫加上格子短裙校服，双腿悬空，穿着一双黑色的圆头皮鞋。

　　赵静雅是胆子超大型，但仍不免被吓了一大跳，好在理性还在，这女鬼的形貌与周斯容描述的一般无二，一想到这东西将她最好的朋友吓到半死，心中的火气就噌的一下窜上来，管它是人是鬼，欺负我的朋友就是该打。

　　赵静雅口中嚷着：“原来就是你这鬼东西吓唬我朋友，看我今天不收拾你。”赵静雅拳脚相加抡上去，却如同打到空气。

　　阿絮也被惊到了，她只是想出来吓跑赵静雅，没想到这女人根本不怕鬼。

　　这个赵静雅已经出现在这个别墅多次了，光在这个房间阿絮就已经见过她两次了，除了别墅内的仆从和医生，保介先生从未叫任何女人来过这个房间，她才是唯一能陪在先生身边的女人，所以她才再一次忤逆保介先生的话，现出鬼影，要将这个女人吓跑。

　　见赵静雅不害怕，她正想附身，没想到赵静雅伸手拿起陶土罐子就要摔碎。

　　“这是住的地方吧，你要是不回去我就打碎这罐子。”

　　这个陶土罐子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普通，是保介先生特意为她炼制的，可以滋养魂魄，上次盖子被打碎，已经让保介先生废很大气力修补，若是再碎一次都不清楚还能否修补的好了。

　　阿絮回道：“好好好，你别摔罐子，我这就回去。”
　　赵静雅只是猜测这罐子可能对这女鬼很重要，没想到真被她猜中了。

　　见阿絮飘回陶土罐子后，她急忙盖上了盖子。

　　赵静雅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女鬼，在香炉下方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只打火机，拿起陶土罐子的把手，开始用火烤罐子的底部，管她怕不怕火，反正烤了再说。

　　果然没过几分钟陶土罐子内传出了求饶声。

　　“热死了，热死了，快停手。”

　　有用就好，她今天就来了火烤死鬼，赵静雅审问道：“说，我朋友周斯容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欺负她？”

　　“我，我不认识她。”

　　起初阿絮不想承认。

　　“不说是吧”，赵静雅将打火机的火焰调大了，“是刘保介派你去的吗？”

　　阿絮感觉快被煎熟了，痛苦地道：“不是，是我自己去的。”

　　“为什么？我朋友得罪过你吗？”

　　“没有，但保介先生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一个女人，我猜她一定是先生喜欢的人，得知到那个女人找到了，我担心先生会将她接到身边来，我一时气不过，所以就…”

　　“所以就想弄死我朋友？”

　　“没，没有，我从没杀过人，我就是想找她撒撒气。”

　　赵静雅没想到这女鬼居然嫉妒心这么强，接着审问道：“所以，你刚刚吓唬我，也是撒气？”

　　阿絮被炼丹炉般的陶土罐子煎烤的极为痛苦，求饶道：“看在我救过你一次的份上，赶紧停火吧。”

　　她那日被鹙良注射了镇静剂，根本不记得曾经失手打碎过陶土罐子。

　　赵静雅疑惑问道：“你什么时候救过我？”

　　此时，刘保介推门进来了。

　　阿絮对刘保介的脚步声再熟悉不过，急忙求救道：“保介先生，救我。”

　　刘保介自然是猜到阿絮在赵静雅面前现了鬼形，否则人类不可能看得到她，他也能猜出几分缘由：“谁叫你又明知故犯。”

　　“保介先生，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这打火机的火焰若是直接烧到阿絮身上是不会让她感到疼痛的，巧合的是这陶土罐子材质特殊，火焰借助陶土罐子作为媒介倒是能烧到阿絮身上，阿絮平时也为他做了很多事，虽然有诸多性格缺陷，但还罪不至死，刘保介求情道：“静雅小姐，阿絮她是曾经救过你，你就放过她吧。”

　　赵静雅这才关了打火机。

　　刘保介讲了那日的前因后果。

　　赵静雅知晓了原委，对着陶土罐子说道：“阿絮，你救了我一次，但你也吓了我一次，更是几次三番吓坏我朋友，我刚刚用火烤了你，就算替我朋友伸了冤，就此扯平了吧。”

　　陶土罐子里的阿絮小声回了一个“好”字。

　　赵静雅看向刘保介，捋了捋思路，越发确信刘保介和大人是同一个人的猜测了，永锡既是大人身边的人，又是他将女鬼带回了苍芜，现在女鬼却在刘保介的房间。

　　从女鬼的话中可知刘保介多年来一直寻找斯容并且找到了，温朝的文字中也说了从永锡那里得知了斯容的信息，这简直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此时的刘保介，觉得赵静雅大概是发现了些端倪，她口中的朋友说的一定是周斯容了。

　　于是避开赵静雅的目光，坐在了沙发上，转移话题道：“静雅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苍芜国？”

　　赵静雅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想，自然也不能现在就找刘保介对峙，她没有回答刘保介这句多此一问，而是笑了笑反问道：“保介先生的家中养了一只女鬼，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倒是很好奇，想听一听是怎么回事？”

　　阿絮跟着他生活了二十年，他的房间从不让仆人进来打扫，那个不起眼的陶土罐子也无人在意，所以别墅内的人从未发现过阿絮的存在。

　　没想到今日阿絮自己现了形。

　　刘保介觉得暂时没法解释，索性避而不谈，看了看桌子上摆的龙井茶盒，再次转移话题道：“静雅小姐今天特意来拜访我，还带了礼物，真是有心了。”

　　赵静雅注意着刘保介的神色，故意说道：“倒是谈不上特意，我从梁明那里过来，正好顺路来拜访您。”

　　刘保介的眼神明显暗淡了，忍不住问道：“静雅小姐该不会是来请我喝你们的喜酒的吧！”

　　赵静雅拿了一粒葡萄放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见刘保介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才咽下葡萄，明媚一笑，回道：“怎么会，保介先生不是说梁明是我的远方表亲，作为结婚对象不合适吗！您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您的劝告我肯定是要听的，所以我刚和梁明谈完退婚事宜。”

　　赵静雅眼见这只老狐狸面色又舒展起来，起身给刘保介倒了一杯茶，趁热打铁道：“我今天来其实是对保介先生有事相求。”

　　刘保介端起茶杯，语气明显也舒缓了，说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赵静雅开诚布公道：“保介先生可知无忧教？”

　　这是个邪教组织，近几年在苍芜国发展壮大了起来，而且这个邪教的创办人就是鹙良，他不可能不知道。

　　刘保介点了点头道：“知道一些。”

　　赵静雅接着问道：“这个邪教组织已经扩散到了我们大洲，在大洲叫做“前端会社”，可是前端会社没有固定的地址，抓捕起来十分困难，我想问问保介先生有没有这方面的线索，比如前端会社在大洲国的负责人是谁？”

　　刘保介没想到鹙良居然已经将手伸向大洲了，他放下茶杯说道：“这件事，我去调查。”

　　见刘保介如此痛快地应下了，赵静雅诚心道：“谢谢保介先生，大洲国会感谢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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