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祖母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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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珠几乎是提着一口气冲到荣寿堂的。
朱漆大门在她面前被两个伶俐的丫鬟哗啦一声推开，她顾不上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进去，正对上端坐在堂上。神色平静的继母柳氏。
“祖母呢？”沈兰珠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柳氏。
柳氏正拿着一串佛珠慢悠悠的转着，见她这般失态，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讽，声音却依旧是温婉娴淑的调子：“珠姐儿，何事如此惊慌，母亲刚用了药，正歇着呢，你这般风风火火的，若是惊扰了母亲……”
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让沈兰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知道这柳氏嘴里没一句真话，她差点就要信了这番慈母心肠的鬼话。
沈兰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闯肯定不行，她现在还得仰仗这位继母“大人有大量”，放她去见祖母。
她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委屈又焦急的样子，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求求您了，让孩儿见见祖母吧，孩儿有要紧的事，真的是太大的要紧事！”
看着她那双泛红的兔子眼，柳氏心中莫名舒坦了不少，乡下来的野丫头，就算是嫡女又如何，在她面前，不还得低声下气。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祖母身子骨不爽利，需要静养，你进去可不许说些个有的没的，惹她老人家烦心。”
“是！是！孩儿知道的。”沈兰珠忙不迭的点头，生怕她反悔。
得了许可，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提着裙摆就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一踏入内室，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沈兰珠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拔步床上，太夫人正靠在迎枕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呼吸间带着沉重的喘息，与午膳时的小老太可谓不是一个人。
沈兰珠的心一下就软了，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不管这家里有多少糟心事，这位祖母是真心疼过她的。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太夫人枯瘦如柴的手。
“祖母……”
她心中难受，祖母怎么就老成这样了呢？
太夫人眼皮子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看到是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丝光。
“珠姐儿……”
“嗯，祖母，是我。”沈兰珠的声音不自觉放柔，“您感觉怎么样？”
“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太夫人自嘲的笑了笑，挣扎着想坐起来，“别蹲着，到祖母身边来坐着。”
沈兰珠连忙扶着她，在她身后垫好圆枕，自己也顺势坐在了床沿上。
眼下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二人独处，祖孙俩却一时无言，只有太夫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中响起。
沈兰珠看着祖母那张写满风霜的脸，心里那点关于选秀的恐慌被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刺激到老人。
倒是太夫人先开了口，她反手握住沈兰珠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里是慈爱与不舍。
“珠姐儿，在乡下…过得可好？”
今儿有一见面她就问了，只是碍于柳氏母女在跟前，她们二人叙旧说话都不方便，才压下不说，如今没了外人，便再也忍不住思念。
“好的很，天高皇帝远的，凡事都自己说了算，吃的好，睡得香，都快长膘了。”沈兰舟半真半假的答道，想逗她开心。
太夫人闻言果然笑了，却很快叹了口气：“好就好。只是…如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可曾怨过祖母？”
沈兰珠一愣：“怨您什么？”
“怨祖母，把你叫回来。”太夫人的眼神飘忽起来，“祖母知道，你在乡下无拘无束惯了，一回来就得按照上京城的规矩来，憋屈。”
沈兰珠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她干笑两声：“瞧您说的，哪儿能呢。你是我祖母，叫我回来是天经地义的。”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祖母，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太夫人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叹了口浊气：“唉…我们珠姐儿就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继母，给你寻了门亲事。”
“！”
沈兰珠的脑子嗡的一声，来了，它来了，古言里的经典剧情包，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还得维持镇定。
“是哪家的公子？”
太夫人面上露出一丝为难：“是…是礼部侍郎家的张公子，今年四十有五，丧妻，膝下有三个儿子……”
沈兰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四十有五？三个儿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让她一个17岁的花季少女去当后妈，还是三个熊孩子的后妈，这孩子得有她么大了吧？这真可怕。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嫁！”
沈兰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太夫人非但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不嫁就好，不嫁就好……”她拉着沈兰珠的手，“珠姐儿，你听祖母说，祖母不是要逼你，告诉你，是让你有个防备，你这继母没安好心，想着法子要把你往外推，越远越好，越差越好！”
沈兰珠愣愣的点头，心里飞速运转着。
原来如此。
继母这是先发制人，打算用一桩烂亲事恶心自己，要是自己不答应显得不孝，要是答应了，那就是跳进火坑。
可真是好算计！
“祖母，那我们怎么办？”她有些着急。
太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祖母…已经给你想好了退路，只是这退路也不见得是什么康庄大道。”
沈兰珠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丫鬟的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通禀声：“太后宫里的李总管到——！”
沈兰珠和外头的柳氏皆是一愣。
只有太夫人握着沈兰珠的手微微用力。
只见一个身着将紫色蟒袍，面无白须的中年太监，在一众小太监的拥簇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他眼神锐利，不怒自威，身上那股子功力养出来的威压，让整个荣寿堂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老奴给国公府太夫人请安。”李总管微微躬身，姿态虽谦卑，但语气却无波澜。
“李总管快快请起，不知总管前来，有何要事？”
“太夫人不必多礼，老奴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意志，前来传话。”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高声唱道：“太后懿旨：为充盈后宫，开枝散叶，着于三个月后举行三年一度大选，凡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年满十四，未及二十之嫡女皆须参选，不得有误！钦此——”
诏书的内容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了下来，沈兰珠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怔怔的看着那阵明晃的断愁，耳朵里嗡嗡作响，李总管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选秀！原来是选秀！
如此一看，祖母所说的退路，便是如此。
于太夫人的角度而言，入宫一搏方有前途，皇帝再是不喜，也会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善待珠姐儿三分。
可于沈兰珠而言，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更大更深不见底的坑。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全国最顶级的卷王集中营，跟一群貌美如花，心机深沉的女人，抢一个男人，还是那个掌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kpi考核不及格就直接裁员赐死的大老板！
沈兰珠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的退休梦，她的躺平大计，她的田园生活，果真全都完蛋了吗？
她身体一软，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