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美狄亚的花束》好倒霉袄

14、第十四章 不是NPC

　　被孙翔打动的过程其实历经了相当一段时日。
　　事实上，从一开始你就觉得，孙翔应该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孙翔对你的好感流露得非常明显，他笨拙、单纯，心思一眼就可以看穿，如果想发展一段冲动恋爱，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
　　不过，你对于恋爱并不热衷，甚至懒得体验感情。被荷尔蒙支配的男人十分愚蠢，冲动消退以后还会变得面目可憎，在你看来，年上的男人成日说教，年下的男人十有八九是巨婴，恋爱甚至不如荣耀来得有趣，你有钱有闲，没有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察觉到孙翔的好感以后，你还犹豫了一阵子，追你的男人有几个，都被你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剩下这一个不仅和你在同一个公司，看上去还不怎么聪明，唯一好的一点是，可能是因为知道说出来不会有好的结果，所以干脆不开口，见到你就脸红红地跑了，免去了你思考如何拒绝的麻烦。
　　但这反而让你总是不能拒绝他以朋友或者同事名义的接近。不过相处久了你又发现，他接近你几乎不经过大脑思考，直白坦荡，根本没有到需要假借什么名义的程度，只是出于生物的本能。
　　抛却爱情这个因素不谈，孙翔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他对生活和工作富有热情，对周遭的人也怀有善意，只是有时候不太懂得如何与人相处；这个人神经大条，有时候迟钝得令你想要发笑，好像从来没有受过挫折、从来没有被人的恶意伤害过——只是好像而已，其实来到轮回时他刚遭受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挫折，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伤痕带给他的沧桑微乎其微；他也早已经面对过很多恶意，只是不在乎，或者说，根本没有感受到疼痛，所以，好像也不会预设你的拒绝。
　　他对你莽撞地示好，换成别人的话你或许会火速逃避到外星球去，但这个人是孙翔，便很难忍心拒绝他。
　　好吧，可能人的心境就是会变化的，你看着小侄女的脸，她稚嫩的脸庞透露着狡黠，期待的表情和孙翔简直如出一辙，让你忍不住想到，孙翔曾经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新鲜可爱。
　　你说：“嗯，我很喜欢他哦。”

　　孙翔有点苦恼。
　　他坐在驾驶位上大声地叹气，却没有人搭理他。两个年轻的小女孩寸步不离地缠着你，你甚至被迫坐到了后座上，左右开弓地欣赏她们各自珍藏的小帅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陪她们来的。
　　孙翔倒不是多小气的人，直到现在他也坚持认为喜欢上你这件事是人之常情，但是这两个人一直拉着你说话，一会该怎么支开她们，和你坦白和约会呢？
　　孙翔把车里的音量调大了一些。这是她们行程的第三天，孙翔很快就要去集训，但是两个小女孩的行程有足足一周，你便主动提议可以监护。
　　今天开的是你的车，车厢里有一股香香的味道，像你给人的感觉一样。没人搭理孙翔，他只好竖着耳朵听你们说话。
　　小侄女又把她那个破游戏拿出来，让你填她的邀请码，孙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会，没好气地说：“又打你那个广告。”
　　“有三百个钻呢！”小侄女不服气，“可以抽一次卡。”
　　“有什么用。”孙翔幸灾乐祸地说，“又抽不到，你知道我给你充了多少钱吗？”
　　拿人手短，小侄女立刻换了副嘴脸：“好小叔，再帮我抽几次卡吧。”
　　她把手机递出去，给你看她的背包：“你看，这些都是小叔帮我抽的。”
　　她往下一划，黄毛的卡在里面闪闪发光，都被养成了满级。
　　亲友妹妹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你连累充框都有？”
　　“我充的。”孙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个累充框是邂逅角色第一次上线卡池时限时获取的奖励，要把这张卡抽到满星才能获得。孙翔那时刚体会到爱而不得的滋味，一时间对黄毛感同身受，直接氪金抽了满星。
　　小侄女讨好地一笑，还是决定帮小叔说说好话：“你看，这个，还有这个，对对，都是你喜欢的那个……小叔帮我抽的，世界上比他大方的男人没有几个了！”
　　孙翔耳朵很尖，把音乐关掉了，假装没听清：“喜欢的哪个？”
　　哎呀哎呀，这不是巧了么，没想到你本人在游戏里也不喜欢男主角，而他呢，正好是一个NPC，完全是天生一对啊。孙翔又暗爽了，他现在自信心有点爆棚了，什么男不男主角的，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角色啊。”小侄女说，“你不知道？姐姐和我是同担。”
　　说是同担有点太看得起你了，不过了解小侄女说话的风格之后也能渐渐习惯，于是不扫兴地点点头。
　　线下活动的地址离你家不远，开车大概十分钟的路程。行驶了一会儿，车开不进去了，路边有一块指示牌，指明停车场的方向。
　　你们于是下车，步行前往活动现场。
　　这个线下活动的规模比你想象中要大上许多，阵仗几乎比得上轮回主场比赛时粉丝们的应援。
　　路边每隔几米就竖着一面应援旗，印刷着不同男主角的帅脸，绿化带也特意用白纱装饰过，点缀着鲜艳的花束，氛围非常浪漫和纯爱。
　　许多年轻女孩结伴而行，明艳的脸庞上洋溢着鲜活的笑容，映衬得四周都明亮起来。
　　没想到黄毛的人气比起男主角有过之而无不及，走几步就能碰见背着黄色痛包的小女孩。孙翔“啧”了一声，才想起来那黄毛连个专属的休息区域都没有。他问小侄女：“那么多人都来看黄毛？这地方装不下吧。”
　　“黄毛要上线了，今天是初见日，官方在花园里设置了一块邂逅区域的。”小侄女对完全没有做功课的孙翔露出鄙夷的神色，这人一看就是只顾着想象怎么和你约会去了，根本没看线下活动的规则，这样的门外汉还要占一个预约名额，实在让人痛心，“小叔你不知道就别说话了，你这样和我们很有代沟。”
　　孙翔芳龄二十二，第一次被人评价“有代沟”，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换成平时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回嘴，但是你也在笑着望他——唉，本来就笨嘴拙舌，这下更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算了，翔哥也不是小气的人，他气鼓鼓地拉过你的手，往防晒衣的外套里一揣：“不要理她。”然后埋着头在小侄女的嘘声里越走越远。
　　“走掉没关系吗？”你果然被他逗笑了，这个人连自己的小侄女都吵不过。
　　“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出道打比赛了。”孙翔气哼哼地说。
　　实在是很奇怪啊，之前不是说不要他陪的吗，怎么搞到最后是没人陪他啊！孙翔和你撒娇：“哎呀，不要管她了……能不能管管我啊……”
　　天气实在很热，偏偏孙翔是个不大不小的公众人物，出门还要全副武装一番，整个人被帽子口罩防晒衣包裹着，分外显眼。

　　排队的时候果然引人侧目。
　　孙翔一贯是嘴硬心软的人，虽然说着不要再管，但还是在小侄女的央求之下和你加入了领取周边的队伍。
　　可能是装扮过于奇怪，站立片刻之后果然有人往这边举起手机。孙翔当了几年的明星选手，对于镜头已经十分敏感，熟练地转过身，低声提醒道：“不要拍照。”
　　哪知此人竟也十分硬气，道：“黄牛不能拍？”
　　……
　　“黄牛怎么能放进来呢？”举着手机的女孩气愤地说，“我要和官方反馈这个情况，现场的工作人员在哪里？”
　　谁？孙翔吃惊地指指自己，黄牛，我吗？有没有搞错啊，他可是《美狄亚的花束》资深玩家，在场没几个人氪条比他高的！
　　正想解释，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你把孙翔护到身后去：“等一下等一下，是误会！这个是我男朋友，他和我是一块的，他也是玩家……”
　　轰隆隆！
　　一道惊雷炸在孙翔耳边，炸得他晕头转向，大脑死机，从潮男兜帽里飘出一缕白烟。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词，是“男朋友”吧，不对不对，是不是他幻听了，你明明还没答应来着，也有可能是你口误了，多说了一个字……周围的粉红泡泡又是怎么回事，等等，BGM先停一下……
　　“孙翔。”
　　“孙翔！”
　　你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面前的人却纹丝不动，过了半晌，如梦方醒地出声：“嗯……嗯！”
　　你指指他身后：“队伍都走好远了。”
　　哦哦，前面有路……孙翔机械地挪动过去，脑子却转不过来了，连那位质疑他身份的路人也没顾得上。你简单地和他解释，原来是因为这款游戏实在火爆，每次线下活动都有不少黄牛倒卖限量周边——孙翔这身穿搭在精致的女孩子们里简直是暖暖高分穿搭，不怪别人将他错认。
　　不过没关系，既然是误会，解释完就没什么事了！
　　你戳戳他：“喂，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孙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那三个字还在他耳边回荡，被路人拍照的事也已经忘却了。他忽然抓住你的手，结结巴巴地问：“你刚才是不是，是不是喊我那个……”
　　“哪个？男朋友？”你眨眨眼。
　　这下听清楚了，孙翔觉得自己快要闷死了，可能是心跳过快导致的。这算是转正了吗？狂喜之余，他又感到了一种惶恐，这个游戏连他主动告白都会禁言，看见你们正式恋爱，难道会坐视不理吗？
　　要不是那次意外的失声，你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说不定你们那时候就在一起了……他紧张地扯下口罩，露出优越的脸蛋。
　　看到孙翔忽然变得严肃的神色，他看起来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开心，你挠挠他的手心：“我是不是说得太突然了？”
　　“不是！”孙翔急切地反驳，发现自己还能说话，稍稍放了点心。他的肩膀松弛下来，卸了力靠在你身边，才小声地说，“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说完还是觉得不放心，补充说：“很重要的话！是真事，不能当玩笑听的那种！”
　　孙翔又露出他并不自知的、与告白那天如出一辙的笨笨表情，紧张地看着你。
　　你摸摸他的鬓角：“我当然会相信。”
　　下定决心以后，一切好像就不再难说出口了。
　　他想了想，开口问：“你的游戏，玩到哪里了？”
　　哎，你顿时心虚了起来，毕竟你是顶顶新的玩家，在这里直接说出口说不定会引起众怒，你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说：“刚开始玩……”
　　提起这个话题的时机不太巧妙，队伍排到了尽头，打断了你们的对话，工作人员对孙翔的装束大概也有所怀疑，要求他出示自己的游戏账号。
　　没什么不能看的，孙翔把自己金光闪闪的账号打开，手机还回来的时候，工作人员脸上都多了一点恭敬的神情。
　　这到底是氪了多少，你也好奇地凑过去，接过孙翔的手机翻来翻去。孙翔把自己的卡组借给你当助战，你过关的时候完全就是砍瓜切菜，因此你抽卡也比较懒怠，直到现在还认不出谁是谁，只记得黄毛的脸。
　　没想到往下一翻，你才发现原来孙翔根本没养成别人的卡，黄毛倒是全叠了满星。之前听小侄女提起孙翔也喜欢这个角色，还以为她说的“喜欢”，和说你是“同担”差不多，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现在看来好像是确有其事啊。
　　你说：“你抽了这么多卡，好厉害啊！”
　　“不是啊！”眼见你要误会，孙翔立刻摆手。对于这个游戏，孙翔才没什么兴趣，会抽这人的卡也只是因为同命难免相怜……孙翔甚至幻想过，在游戏那头，说不定也有人会支持他成为男主呢。
　　“你知道他是谁吧。”孙翔想了想，指着黄毛问你。
　　“他……他也喜欢女主，不过因为不是男主角，所以只能保持同事关系，看着喜欢的人和他们认识、发展，也不能开口。”孙翔想了想，从他不太连贯的记忆里挖掘剧情。
　　孙翔说了一半就不继续说了，好像在观察你的反应。
　　你想了想，问：“你是在说自己吗？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同事关系了呀？”
　　“我……我还没说完！”孙翔没有否认，不过很轻易地被你的话取悦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勉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拍拍自己的脸保持冷静：“其实他比男主角更早喜欢上女主……”
　　“哦！”你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耐心地问，“那他告诉女主角了吗？”
　　“有……不对，我还没有玩到那里。”孙翔下意识想说自己的情况，愣了一下才改口，“不过听说他快要上线了，可能……快要说出口了吧。”
　　你笑了一下，去拉他的手。领取完无料，你们在互动区域简单逛了逛，小侄女说“男的进去会被乱棍打出来”果然是真的，孙翔走到哪里都有人奇怪地注视，你们干脆找了个角落坐下聊天。
　　户外花园区域是游戏官方给邂逅角色准备的，你们来得太早，大多数人还在排队领取周边，没有太多人往这里过来。你和孙翔坐在花园中心的咖啡桌边，拱门上垂下半透明的白色帷幔，和游戏待机页面的白纱一样。
　　你问：“孙翔，我是女主角吗？”
　　孙翔很不会打哑谜，你轻易就能猜测出他的比喻指代着什么，可是怎么还会有别的男主角呢？你不太明白——在你看来，你只是普通地发展了一场普通的恋爱。
　　孙翔点点头：“嗯……有很多人会喜欢你。”
　　“什么叫会喜欢？”
　　“就是以后。”孙翔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可能现在只是认识……之后就会喜欢你。”
　　你的笑容凝滞了片刻，你本以为“女主角”只是孙翔的一个比喻，没想到是一个形容词。孙翔抠抠手指头，他也知道自己在说奇怪的东西，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就像游戏里一样……会有好感度，好感度满了就会爱上你……”
　　他掰着手指告诉你，这个奢侈品公司总裁就是严总，经济学家是叶秋，皇室是白庶。其实这个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作妖，但孙翔记得很清楚，粉色的爱心状好感度进度条，和游戏剧情有所关联的现实发展，还有被禁言的那次告白。因为没有爱情的入场券，所以即便得到了你的青睐，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眷顾了；时常自得于你的偏爱，而后害怕只是黄粱一梦。
　　你一开始还有些难以置信，孙翔越说，你也开始渐渐相信，忍不住问：“那我们孙小翔是什么呢？”
　　孙翔微微低下头，有点窘迫地说：“……我是NPC。”
　　其实连现在这个类似于邂逅角色的地位都是他争取来的，本来他应该是某个男主的助攻团，比如严总犯总裁病时的小灵通，比如叶秋来访时助推你们回忆起学生时代的导火索，或者是介绍你和白庶认识的热心朋友。
　　他本来应该是这样的角色，只是在那个下午，命运让他冲破了系统的限制，意识到原来对你那种局促的、羞赧的、澎湃的感情原来是爱情。
　　孙翔还在为你的态度而感到忐忑，你却一伸胳膊，轻轻松松地拉住他的手。
　　“不是哦，你是我的男主角。”你非常温柔地对他说。
　　“你说的好感度，是他们对我的吧？我相信你说的话，孙翔，也许现实里确实在上演这样的剧情——可是，如果我是女主角，那我应该对他们也有一个好感度进度条，上面应该是0。”你顿了顿，轻轻地说，“我不会选择任何一个人。”
　　“在游戏里，我必须跟着文案走，但是退出游戏，我可以自己做选择吧？”你看着他，勾勾他的小拇指，“对我来说……你是我亲自挑选的男主角哦。”
　　砰——
　　远处，数十响礼花忽然升空炸开，彩色的飘带四散，广播里播放起游戏启动界面的BGM，工作人员的声音开始播报：“各位玩家，《美狄亚的花束》游园活动已经正式开始，欢迎前往花园邂逅浪漫。”
　　各式各样的色彩簇拥在他的世界里，天使小翔和恶魔小翔飞出来细声细气地打着圈庆贺：“我们通关啦！”
　　你的脸庞映衬在他浅色的瞳孔里，再眨眨眼，还在那里，原来不是在做梦。
　　“我喜欢你。”孙翔扑过去，在浪漫的音乐里紧紧地和你拥抱，他在你耳边大声地说，“我喜欢你！”
　　不必注视，我会大声说爱你，请你接受我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