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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台 她穿着梅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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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声远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是被学生会抓来搬桌椅的。校庆彩排,文艺部的人手不够,见他从走廊经过,一把拽住他说“同学帮个忙”。他还没来得及拒绝,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把折叠椅。
礼堂后台乱得像被台风刮过。道具箱堆在过道两侧,电线从头顶垂下来,有人在喊“灯光再试一次”,有人抱着舞裙小跑过去,带起一阵混杂着汗味和化妆品的风。林声远把椅子靠墙码好,正准备走,侧幕条那边突然安静了。
音乐响起来。
不是广播里那种失真的大喇叭声,是真实的、从琴键上滚落下来的钢琴声。柴可夫斯基,《胡桃夹子》里的糖果仙子变奏。竖琴的音色被钢琴替代,但旋律的甜还是一样地往外淌。
林声远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往舞台方向走了两步,隔着侧幕条的边缘,看见了一个人。
是个穿tutu裙的女孩。裙子是浅香槟色的,上面缀着细碎的亮片,灯光还没完全亮起来,那些亮片已经自己开始闪了。她正背对着他,单手扶着把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搬上舞台的把杆),一条腿缓缓抬到身后。足尖鞋点在地板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像筷子轻轻敲在瓷碗的沿上。
然后她转过身来。
林声远后来无数次试图回忆那一秒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但每次都说不清楚。他只记得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瓷器那种白。眉毛细而淡,眼睛不算大,但眼尾微微上挑,像谁用毛笔轻轻扫了一笔。她下巴微微抬着,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芭蕾舞者的脖颈本来就要拉长。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颗还没有剥开糖纸的糖。
“谢清晏!站位再往前半个身位,灯光吃不到你!”
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她点点头,小跳了两步,裙摆像伞一样撑开又合拢,细碎的亮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很短很短的光弧。然后她重新立上足尖,双臂从胸前缓缓展开,像是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人。
林声远忘了呼吸。
他不是没看过人跳舞。初中音乐课放过《天鹅湖》的录像,电视里的舞者比眼前这个女孩更专业、更标准,但他从来没有觉得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此刻他站在侧幕条后面,离她不到五米远,他甚至能看见她耳后有一缕碎发没有被发胶固定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排练厅外面的走廊上打开了所有的窗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他的胸腔吹得又满又空。
彩排没有持续太久。谢清晏完整跳了一遍变奏,大约两分钟。林声远觉得这两分钟比他一整个暑假都长,又比一眨眼都短。
音乐停了。
她收了动作,低头检查了一下足尖鞋的缎带,然后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后台走。
林声远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侧幕条后面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她要从舞台上下来,这里是必经之路。
她想——
来不及了。
谢清晏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因为刚跳完舞,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大概只花了零点几秒。
“借过。”
她说。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刚运动完的气息,不算柔和,也不算冷淡。就像在走廊上对任何一个挡路的陌生人说的那句话。
林声远整个人往旁边弹开,后背撞上了道具箱,箱子里的金属配件哗啦响了一声。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小得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谢清晏已经走过去了。
她的舞裙擦过他校服袖口,香槟色的纱很轻很软,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空气中留下一点点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洗衣液的皂感,混着淡淡的汗意。
林声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绕过一堆电线,在化妆台前坐下。她低下头,开始拆足尖鞋的缎带。动作很熟练,绕了两圈,轻轻一拉,鞋就松了。
她始终没有再抬头。
学生会的人在喊他:“那边那个同学,帮忙把侧幕条挂回去!”
林声远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到后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清晏已经把两只鞋都脱了,正在揉自己的脚趾。她微微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有点疼。但很快她又松开了眉头,从包里翻出一卷肉色的肌贴,低头开始缠脚。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安静,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人在看她。
林声远走出礼堂的时候,秋天的风迎面扑过来,吹得他校服领子翻起来。他伸手把领子按下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抖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大概会经常路过这个礼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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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