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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三个世界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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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平稳后,朝廷的封赏下来了,死去的各有追封,极尽哀荣,活着的也各有封赏。其中还有一道旨意是给李佳楠李媛媛的,主要是嘉赏二人,另又赏赐无数,不过是些珠宝衣料之类的俗物。
李媛媛看了看铺了满地的赏赐,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将这些珠宝衣料收拾一些,给阿罗和张妈妈家送去,剩下的,给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们送去。”
“二小姐,您不留点?”喜鹊是新来的丫鬟,问道。
“这些身外之物留着有什么用,按我的吩咐,送下去吧。”李媛媛继续画画,下笔不停。
喜鹊只好让人抬着东西下去了。
李媛媛忽想起一事来,“喜鹊。”
喜鹊急忙进来,“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大姐姐处也是这些?”圣旨来的时候,李媛媛借口身子不好,并没有出门。事实上她的身子真的坏了,受不了边关的寒风凛冽,自从回来后,她已经很久没出过房门了。
因此她并不知道圣旨的具体内容。
她只是奇怪,原剧情李佳楠可是被追封为游击将军,巾帼侯,可现在,只有这些俗物。可李佳楠不缺这些俗物。
“是。”
“没别的了?”李媛媛蹙眉。
喜鹊摇头,“没有了。”
李媛媛放下画笔,缓缓坐下,紧了紧身上厚厚的氅衣,这天,可真冷啊!让人忍不住的寒心。
晚间,李佳楠来看她,“我打了几只狐狸,皮毛极好,让嫂子给你做了件氅衣,你试试看。”
“大姐姐,你不难过吗?”李媛媛忍不住问道。
李佳楠知道她在说什么,微微一笑,“妹妹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个。”
“我只是替你觉得委屈,也有些寒心。”李媛媛慢慢说道,然后伸手在火炉边拿起一个橘子,递给了李佳楠。
此次封赏,看着光鲜丰厚,可并无实际的好处。
李佳楠以为是她要吃,摸着橘子是热的,便剥开了。“不过是些虚名罢了,无人在意。只要武器,粮草,军饷和战死将士的抚恤能按时发放,就够了。”
李媛媛低头咳嗽了两声,李佳楠赶紧放下橘子,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吧!”
李媛媛摇摇头,“没事。”
李佳楠继续剥橘子,将白色筋络择干净,举起一瓣喂到李媛媛嘴边,李媛媛吃了一瓣,李佳楠再喂的时候,李媛媛摇头表示不吃了,示意让李佳楠自己吃。
李佳楠笑了,将剩下的橘子吃了。
“妹妹,我要去军营了。”吃完橘子,李佳楠低头说道。
李媛媛点点头,意料之中的事,李家经此一战,折损大半,大伯父的伤至今还未痊愈,哥哥辈们,就只剩下五哥苦苦支撑,在侄子们还未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李佳楠势必要撑起这个家来。
“大姐姐,你要好好的。”李媛媛轻声说道。
“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李佳楠说道。
李媛媛点点头。
姐妹俩并肩坐着,没有说话,只看着火炉里的火焰发呆。
李佳楠走的时候,李媛媛没有去送,只让喜鹊送了一副画像当做饯别之礼。
李佳楠打开画卷,画上,她穿着男装,月下舞剑,李媛媛则坐在一旁,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李佳楠将画郑重收好,扬鞭纵马。
当晚,李家忽然生乱,好几处同时着火,众人忙着救火,有人趁乱摸进了李媛媛的屋子,举刀便刺,刺进去的瞬间,来人察觉异常,忽然房中大亮,一转身就看到原本应该在军营里的李佳楠举着火把冷冷注视着他。
四周已经被包围了,无数支箭头对准了他。
李佳楠左手高高举起,“放箭。”
刷刷箭鸣之后,刺客倒下了。其他院落行刺的刺客也都抓住了。
刺客被拖到院子里,面纱被扯下,有好几个甚至都是熟悉的面孔,比如刺杀李媛媛的那人,是二门上的小厮。有的甚至在李家待了十来年了,其中还有一个,甚至是柳氏的陪房。
柳氏想着夫君的死或许就是这些人的手笔,悲愤交加,拔了身边人的佩刀,在那人身上狠狠刺着,被身边人拦下,发出悲愤的嘶吼。
李媛媛也在人群之中,甚至此计就是她和李佳楠商议下的。姐妹俩很是默契,李佳楠甚至都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
除了李家,武安镇各处也抓到不少潜伏多年的敌人。
“今日之后,武安镇大约能安静些时日。”李佳楠说道。
“大姐姐,我想成立个商队,让三哥来管,那些在战争中受伤乃至残疾之人都可以参与。”李媛媛缓缓说道。
“做些什么呢?”
“所谓经商,不过是南来北往,赚的是辛苦钱,将北方的货物送去南方,把南方的货物运来北方。”李媛媛说道,“那日大姐姐的话提醒了我,武器军饷粮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方方面面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难道一直指望着朝廷吗?与其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这是其一,其二,这也是为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们找个退路,总不能让他们无以为继啊!一时的施舍资助是不成的。其三,有了银子,我们才能修筑城墙,精进武器,才能减少伤亡,将士们的子女们才能读书识字有饭吃有衣穿,我们责无旁贷。”
李媛媛轻声说道。
众人沉默不语。三哥李重礼率先抬头,
“我虽缺了个胳膊,但我不是废人,我愿意去试试,只是,我没经过商,恐怕需要有人带带我。”
王氏站了出来,“我娘家世代经商,我去找我爹,让他派几个掌柜的,带着多走几趟就什么都会了。”
林氏点头,“好,你回去说。”
老四李重智也说道,“我和三哥一起,这几日就把商队的人定下。”
“我娘家有认识的皮货商,我回去打听打听。”柳氏说道。她虽没了丈夫,可她还有孩子,便是为了孩子,也得振作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献计献策。
李媛媛不再说话,只捧着手里的杏仁牛乳茶慢慢喝着。她能察觉到,李佳楠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事实上,自从她醒来后,经常会察觉到李佳楠的视线,等她看过去时,李佳楠却又移开视线。
李媛媛知道,李佳楠有所怀疑,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探查究竟,只是偶尔会用这种探究中带有丝丝哀伤的视线注视着她。
李佳楠见李媛媛一直捧着牛乳茶,可半天过去了,就喝了两口,旁边放着的点心更是一口没碰。听喜鹊说,她如今吃的少,睡的也少,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李佳楠有些担心,总感觉媛媛好像又瘦了点,从前她只是体弱,可现在,单薄的跟个纸片似的。
李佳楠想着武安镇还是偏僻了点,没什么名医,若商队真的成立了,寻个好大夫回来,给媛媛好好调理调理。
许是劳神了,李媛媛当晚就感觉不大舒服,不用说,她也知道自己又发烧了。李媛媛不想惊动大家,左右她也习惯了,这些日子,她吃不下睡不着,动辄发烧,估计,她活不了多久了。
李媛媛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或许能苟延残喘几年。可她就是想多折腾折腾,尽可能的做些改变,虽然这些改变可能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量变总会引起质变。
总感觉这样有违自己的初衷啊,自己说过,要好好活着的,现在这样,算不算自暴自弃啊。
可是人总有想任性的时候,她现在就想任性一回。下次吧,下次自己一定好好苟着,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李家经此一役,虽损失惨重,可李家人并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很快振作起来,各司其职,各行其事。几个侄子也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读书练武不再偷懒抱怨,李重智成了他们的文武先生,每日坐在轮椅上指导子侄们。
李重礼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李佳楠和五哥李重信也要回军营了,临走前,李佳楠去看望李媛媛,她这会子精神不济,站一会就头晕目眩,她索性坐着,继续画画。
李佳楠看到屋子里挂满了画,李媛媛许是累着了,正瘫在椅子里休息,她整个人被厚厚毯子包裹着,眼睛闭着,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李佳楠忽然瞪大了眼睛,上前几步,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要探探她的鼻息。
李媛媛忽然睁开眼睛,笑了,“是不是吓了你一跳?”
李佳楠却没有笑,只是怔怔的看着李媛媛,“媛媛,你别死,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李媛媛扬起的嘴角缓缓回落,“好。”
李佳楠得到了她的保证,松了口气,“我一个月回来一次,下个月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嗯,我想吃肉,浓油赤酱的那种,我还想吃烤羊排,你亲手烤的,别人烤的我不要。还有菌菇汤,鲜掉牙的那种,还有糖葫芦,羊肉火烧,桂花酥……”李媛媛也不客气,一一点菜。
“好,我都记下了,一定给你带到。”李佳楠笑了。
李媛媛看着她也笑了,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笑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李佳楠可谓是归心似箭,立马往回赶,大包小包的拎着,可一进家门就感觉不对,大门口重新挂上了白布,白灯笼也挂上了。
李佳楠顿时觉得脚步沉重,随手抓住一个人,艰难的开口,“是谁?”
“是二小姐。”
李佳楠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手里拎着的吃食掉在了地上。“怎么回事?二小姐不一直好好的吗?”
“大约十五日前,媛媛就陷入了昏迷,大夫都说心神耗尽,不中用了。十日前,媛媛醒了,还说饿了,要吃饭。大家都说这是回光返照。媛媛吃了一碗馄饨,半个烤饼,还说可惜没等到你的烤羊排。然后交代了后事,说丧事从简,不喜地下阴森,要求将她火化。我们都陪着她,到了后半夜……”柳氏红着眼眶说道。
“她现在在哪?”李佳楠哽咽道。
“地方也是她自己挑的,墓碑也是她自己画的,就葬在父亲和她二哥身边,母亲说了,将来我们死了,也葬在一起,就算到了地底下,一家人也要在一起。”柳氏说道。
李佳楠弯腰将吃食捡了起来,跑去了墓地,远远的就看到那与众不同的墓碑,别人的墓碑都是长的,偏她的墓碑,做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还刷成了粉色,难为工匠了,如何做到的。
更稀奇的是,墓碑上除了名字生卒日以外,还刻了她的画像,你还别说,这工匠手艺真好,刻的真像。
“这墓碑是谁的手艺,赶明儿也给我做一个这这样的,真好看!”李佳楠笑着说道。
“这可不行。媛媛临死前说了,她的墓碑是她自己设计自己找工匠提前定制的,必须要独一无二,让咱们都不许跟她学。”柳氏也笑了,她当初也很惊讶,原来还有人面对生死这样坦然。提前就预知到自己的死亡,不慌张不害怕,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设计独一无二的墓碑,都说媛媛娇弱的不像李家的孩子,可她怎么觉得媛媛才是最有李家风骨的孩子。
“好,不和她一样,我也要自己设计。嗯,我的墓碑要做成一把剑的形状,刷成青碧色。”李佳楠设想道。
“你这个想法很不错,我也得想想我的墓碑该怎么设计。算了,我将来是要和阿义葬在一起的。可是有了媛媛的珠玉在前,我怎么看这墓碑怎么不顺眼,真想给它换喽。”
“那就换呗。”李佳楠笑着将带回来的吃食放在墓前,注视着墓碑上的画像,媛媛,虽然你食言了,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只要我不曾忘记你,你就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