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90：赚钱与撩他》摸个王

27、第 27 章 走一走

　　省政府小会议室，气氛凝重。谈判组的老工程师们脸上没有初步完成图纸分类后的一丝振奋，只有压抑的愤怒和屈辱。刘工将一摞被单独归类出来的图纸推到会议桌中央，声音沙哑：
　　“李主任，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初步筛选出来的，可以明确认定为非核心生产设施的图纸，主要涉及员工更衣室、淋浴间、以及部分过度设计的厂区通风管道。按照国际惯例，这部分附属设施完全可以在国内解决。”
　　刘工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脏东西，“日本人不是不知道这些图纸没用。他们就是赌我们看不懂。”
　　这个判断，几天后被原封不动地带到了谈判桌上。
　　当中方据此提出剔除这些部分、要求日方重新报价时，日方首席代表小林次郎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语气却强硬的不容置疑：
　　“很抱歉，诸位可能有所误解。我们出口的是一条完整的、高度集成的现代化生产线。它是一个有机整体，就像贵国中医理论里的人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是图纸中最小的一颗螺丝钉，都是经过精密计算、不可或缺的。如果强行拆解，未来任何性能不达标的问题，我方都概不负责。”
　　小林次郎顿了顿，目光扫过中方谈判人员，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况且，我们的工人正是在这样人性化的环境中，身体得到精心呵护，才能心情愉悦地投入精密操作，从而保证最终成品的卓越品质。”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是满含恶意的耐心：“我知道，贵国目前可能还不太关注工业环境心理学对生产效率的影响。这很正常，每个国家的发展阶段不同。如果贵方有兴趣，我很乐意代为引荐几位我们国内的权威专家，帮贵方做个参考。”
　　翻译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几个老工程师的脸色已经铁青。有人把笔摔在了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记耳光。
　　休会后的决策会议，气氛更加凝重。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万一日本人真因为这个要求拒绝出售技术，这个责任谁担？
　　没人敢说“那就不要了”。
　　刘工是带队审图纸的，对技术差距的体会也最直观。他狠狠嘬了口烟，声音闷在胸腔里：“咱们……是不是先把技术拿下来再说，其他的，以后……”
　　刘工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片焦虑的沉默中，被特邀列席的陈骋清了清嗓子。
　　“李主任，各位同志。技术我不懂，但前几天听几个学生辩论，有一句话我印象挺深。”
　　他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才继续说：“他们说，谈判得像打仗，该亮剑时亮剑，该迂回时迂回。不能因为怕翻脸，就忘了自己还有底线。”
　　陈骋顿了顿。他清楚，这些话改变不了大局。该买的还得买，该让的还得让。但有些东西，不能因为没得选，就自己先丢了。
　　“同志们，”他最后说，“我们是买方，不是伸手的。技术落后，不等于要连原则一起让出去。”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有人掐灭了烟，有人低下头，没人接话。
　　和日方的谈判会议在僵持中结束。
　　周延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窗外天色已暗。他坐在椅子里，陈骋那番话还在脑子里转，尤其是那句“该亮剑时亮剑，该迂回时迂回”。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思路多高明，是因为这口吻太像苏青禾了。那种不拖泥带水，把复杂事情一刀劈开的干脆——是她说话的方式。
　　大局不会因为这一句话改变。该买的还得买，该让的还得让。但他忽然很想见她。不是要听什么高见，是想知道，那个报仇不过夜的人，会怎么看待这种不得不咽下去的委屈？
　　周延璋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楼。
　　晚上九点，川大女生宿舍楼下，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周延璋站在背光的阴影处，大衣领子竖起，抵御着冬夜的寒气。他看到苏青禾抱着几本书，从图书馆的方向走来，步伐轻快，鼻尖冻得微红。
　　在看到灯光下的那个身影时，苏青禾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回来了？”他声音平静。
　　“嗯。”苏青禾点头，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明来意。
　　“有空吗？”周延璋目光沉静，“走一走？”
　　苏青禾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好。”
　　两人默契地转向宿舍楼后那条人迹罕至的梧桐小道，枯叶在脚下轻响。
　　走出一段距离，周延璋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吐出。他没有看苏青禾，目光望着前方黑黢黢的树影，用尽可能简洁、不涉密的方式，描述了今天谈判桌上日方的态度和那些刺耳的话。
　　“……感觉像吞了只苍蝇。”他最后总结道，声音压抑，“被人捏住了命门，这种……无力感，太沉重了。”
　　苏青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完全说完，陷入沉默，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像安慰，更像一位分析师在陈述案例。
　　“我最近看了一个国外的案例。八十年代初，某家公司向一个国家出口了一套价值巨大的工业控制系统。系统运行后，对方才发现，所有核心数据都被实时传回输出国，并且每三年必须支付一次天价的授权费，否则系统就会自动锁死。”
　　“后来，那个国家用了将近五年时间，从零开始，投入所有资源进行逆向工程，培养了自己的技术团队。最后，他们不仅彻底掌握了那套系统，还在此基础上，开发出了更安全、更高效、完全自主可控的下一代产品。”
　　苏青禾停下脚步，转过头和周延璋对视，“所以，当初的封锁，反而成了他们技术自主最强的催化剂。”
　　“周延璋，”苏青禾直接叫了他的全名，“这条路是对的，承认自己暂时弱势，没什么不光彩。既然技术引进是目前必经之路，那就坚定地走下去。但该谈的价码必须谈，该争的道理必须争——这不单单是为了节省外汇，更是要明确告诉对方，我们是在进行一场平等的商业合作，不是在祈求。”
　　周延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再谈谈判的事。沿着小道走了几个来回，说起了别的。话题很轻，但气氛确实松了下来。
　　沉默地走了一段，周延璋忽然说：“你开店执照的事，我听陈教授提起，就打听了一下。”
　　苏青禾侧头看他。
　　“是王向东递了话。”周延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他在饭局上随口提了句，学生经商积极性高是好事，但规范引导也得跟上。听话听音，下面的人自然心领神会。”
　　他没说的是，那顿饭局他事后打听过——王向东带着两个年轻女大学生，喝到半醉，当着所有人的面随口提的这么一句。
　　苏青禾微怔，嘴角牵起淡淡的嘲讽：“原来是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周延璋问。
　　“不用。”苏青禾摇头，回答得干脆，“我已经通过市局正常流程解决了。他这手已经失效。你现在插手，反而把事情复杂化了。”
　　既然已经说起了这件事，苏青禾也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不过，如果他后续还有动作，怎么处理？”
　　周延璋明白她的顾虑，给出了自己的兜底方案：“王向东在团委，平时喜欢在一些青年企业家座谈会上露面。下次如果有类似场合，我若在场，会顺便强调一下当前政策鼓励搞活经济，特别是支持在校生勤工俭学、探索创业，提醒基层同志要注意领会政策精神，避免执行上出现不必要的偏差。”
　　“这样最好。”苏青禾微微一笑，真心道谢，“谢谢。”
　　“不必谢。”周延璋看着她，“是你自己处理得好。”
　　不知不觉，两人又走回了宿舍楼下。
　　周延璋停下脚步，看着苏青禾，伸出手，“谢谢。今晚……我很受启发。”
　　苏青禾没有立刻握上去，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眼，嘴角牵起笑意：“围巾好看吗？”
　　周延璋一愣。手还伸着，没收回去。
　　苏青禾这才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很快松开。
　　“行了，我上去了。”说完，她转身走进宿舍楼，没回头。
　　周延璋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走进宿舍楼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刚才握过的温度，很轻，像没握过。
　　周延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转身往回走。
　　夜风吹过，梧桐枯枝轻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