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主教德斯坦斯·奥雷利乌斯（五） 宋稷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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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稷和凯撒并肩走在小路上。雨水从无数条交错纵横的城中河里淌过，哗哗的，在脚边汇成细流。两人上了一座拱桥，迎面走来三个打伞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穿着鲜艳的雨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们看到凯撒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宋稷听见她们窃窃私语。“你看到那个王子了吗？”“他好帅呀！”声音不大，但在这雨声里听得格外清楚。几人擦肩而过，宋稷仍旧能听到那三个女孩激动的声音，她们走远了还在回头。
宋稷扭头看向凯撒。凯撒打着伞，面无表情，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在他的肩上，他也不在乎。宋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确实是一个好看的男人，但是他是个恶魔呀！他忽然想到什么，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你这么有钱，还需要偷什么东西？”凯撒漫不经心地答：“偷你的东西。”，宋稷愣了一瞬。“啊？”他被这个回答弄得有点懵，随后就意识到凯撒是不想搭理他，所以在胡说八道。
两人又走过两条街区，最后停在一座高大建筑的后面。宋稷抬头一看，总觉得有些眼熟——是圣安娜教堂。他恐惧地指着教堂，声音都变了：“你要偷教堂里的东西？”凯撒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好像去教堂偷东西对他而言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宋稷转身就走。“我不干！”
“不干就杀了你。”凯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但杀气腾腾，宋稷后背一阵发冷，脚步停下来。凯撒走上前，抓住起他的胳膊，换了一副温柔的表情，语气却依旧带着那股寒意：“走吧，你没有别的选择。”
好一个蛇蝎心肠的男人！
宋稷没办法，只好被他硬拽着，进了教堂侧面一道拱形的小木门。身后的木门“砰”地关上，两人陷入一片漆黑。那黑不是普通的黑，不是夜里那种还有一丝微光的黑，而是绝对的、纯粹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宋稷眨了几下眼睛，又使劲揉了揉，眼前还是一样，像是被一块厚重的黑布蒙住，连自己的手指都摸不到。
凯撒突然往他怀里靠了靠，动作很轻，但宋稷感觉到了。他下意识想推开，脑子里却莫名冒出那个梦——他和凯撒在林间小屋里相拥而眠，赤裸的皮肤贴在一起，那种温热的感觉像是从梦里蔓延到了现实。一股燥热升腾上来，他口干舌燥，口是心非地问：“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
“我怕黑。”凯撒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如春风拂柳，撩得他心痒痒。
“那我也怕黑呀！”宋稷疯狂为自己找借口。凯撒懒得搭理他：“往前走吧。”宋稷伸手摸了摸前面，一片虚空，什么都摸不到。空气是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放了很久很久。他心里发怵：“什么也看不见，怎么走？”
凯撒把手搭在他肩上，说了三个字：“跟着我。”然后就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宋稷被压得身子一沉，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咔嗒”一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通道很窄，窄到宋稷的胳膊肘时不时蹭到两边的墙壁。墙壁是凉的，粗糙的，摸上去像粗石砌的，缝里塞着干掉的泥灰，有些地方还长了滑溜溜的青苔。脚下踩的也是石板，一块一块的，大小不一，接缝处偶尔能感觉到细微的凹陷，有的地方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闷闷的，不像前面的石板那么脆。
凯撒倒像有夜视能力似的，总能在这一片相同的黑暗里精准地指挥方向。“左转”“右转”“上台阶”，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宋稷不知道他是真的看得见，还是凭记忆在走，还是靠着某种他不懂的、超出人类感官的东西在辨别方向。
空气越来越潮，霉味也越来越重，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腐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烂了很久。偶尔有风从看不见的岔道里涌进来，带着外面的雨水味和泥土味，凉飕飕的，贴在脸上。刚开始的一段路，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宋稷粗重的喘气声，什么也听不见。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水滴声、墙壁的裂缝声、老鼠的爬行声，什么都没有。宋稷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进了某个与世隔绝的虚空里，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生命痕迹的地方。
大约走了五分钟，右边传来一阵风声。不是那种穿过缝隙的细细的“嘶嘶”声，而是更大的、更开阔的，呼呼的，像是有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走道。风从那边涌过来，吹得宋稷的衣角微微摆了一下，也吹散了一些霉味。再往前几分钟，右手边又出现一条巷道。他看不见那边有什么，但能听到尽头传来“砰砰砰”的声响，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打木头。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不远处有一扇门，有人在从另一边敲。
再往前走，又是一条走道。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有虫鸣，有鸟叫，还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远处隐约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的日常白噪音。这条走道似乎通往某个公园或者庭院，有泥土的气息，有青草的湿味，甚至能闻到一点点花的甜。
宋稷正好奇下一条走道会有什么动静，凯撒却不给他机会。“上台阶。”他说。上台阶是一件痛苦的事，尤其是凯撒还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台阶很窄，每一级都很高，走得宋稷膝盖发酸。脚下踩的是石头，磨得很光滑，中间凹下去不少，是很多人走了很多年才能踩出来的弧度。墙上偶尔能摸到一些凸起的雕花，圆圆的，像是什么图案，但灰尘太厚，摸不出形状。
“你这样子，以后在床上会被对方嫌弃的吧。”凯撒那张好看的嘴一张口就是这种难听的话。宋稷没好气：“那能一样吗？”“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费体力的活。”凯撒语气里带着嘲讽。宋稷翻了个白眼，知道凯撒看不见，于是翻得更用力了，“我躺着还不行吗？跟你有什么关系，瞎操心。”凯撒再次语出惊人：“可是你不喜欢躺着，你喜欢掌握主动权。”他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宋稷没精力跟他拌嘴，心想：对对对，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台阶上到高处，凯撒叫了停，声音放轻了。宋稷伸手摸了摸前面——一片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是指头粗砺的石墙，摸上去一块一块的，缝里的灰干了，硬邦邦的。是一堵墙。死胡同。
“你能不能靠谱点？前面没路了。”宋稷抱怨。凯撒没搭理他，伸出手，把掌心贴在前方的墙壁上。宋稷在黑暗中看到两个红色的光点，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的，又像是从凯撒的手心里渗出来的。那光点在黑暗中亮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就灭了。
凯撒靠在宋稷肩上，气息弱了许多，呼出的气在他颈窝里散开，温热的。凯撒有气无力地说:“你再推一下试试。”宋稷抬手摸上去。这次手感变了——不是冷冰冰的粗石头，是木头。温热的，表面有细细的木纹，一条条的，像是老木板。是一扇门。
他一手搂着凯撒，一手把那扇门推开。刺眼的亮光从门外涌进来，宋稷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眼睛一时受不了，眯着眼，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低下头，缓了好一会儿，等眼睛慢慢适应了，才扶着凯撒往外走。
他原本以为门外会是条小路，或者露天的原野。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分狭小的屋子。屋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大概十来平方米。光线从高处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被灰尘滤过一遍，昏昏沉沉，像是阴天的傍晚。窗户嵌着几块厚玻璃，有的碎了，用旧报纸糊着，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翘了起来。地板上全是灰。不是薄薄一层，是厚厚地铺着，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陷进去一小截，像是踩在旧的棉絮上。灰尘上印着他们刚刚走进来的脚印，黑色的，深深的，在灰白色的尘埃中格外扎眼。床也在灰里，那些灰均匀地覆盖在床单上，像一张精心铺好的、没人睡过的灰色被子。床头柜上、桌面上、窗台上，到处都是灰，一层叠着一层，边角的地方甚至结成了灰黑色的硬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干燥的、像老书柜打开时才会有的味道，混着木头腐烂的甜味和石灰墙面的涩味。温度比外面低，凉嗖嗖的，但不湿，不像地下室那种阴冷，更像是一个被遗忘了很多年、再也没有人进来的、安安静静等在原地的空间。
宋稷莫名觉得这个屋子有些眼熟。他仔细打量——床在左边靠墙的位置，床头朝东，床尾朝西；书桌在窗户底下，桌面歪斜，一条腿短了，垫着几层旧报纸；衣柜在门对面，深黄色的木头，双开门，左边那扇有点变形，关不严实，露出一道黑黑的缝。这个布局，和他租住在艾玛太太家的那间卧室几乎一模一样。床在同样的位置，书桌在同样的位置，衣柜在同样的位置，窗户在同样的位置。连大小都差不多。
“砰”的一声，身后的木门关上了。宋稷猛地回头——身后哪有什么门，分明是一个高高的衣柜，深黄色的木头做的，样式老旧，漆面斑驳，门板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从中间一直裂到底部。把手是铁的，生了锈，发黑发暗。宋稷越看越觉得这个衣柜他肯定见过。在梦里？还是在什么地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这门为什么变成了衣柜？门去哪了？”他有些慌。门没了，他们一会儿怎么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主教德斯坦斯·奥雷利乌斯（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