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执事安德烈·桑格（七） 菲尼神 ...
-
菲尼神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转过头，对尼尔斯神父说：“尼尔斯，你帮我背一下亨利，我去救安德烈！”尼尔斯神父沉默了。半晌，他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对不起，菲尼！我需要竭尽全力地来保护沃尔夫。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一次。菲尼，你不会明白的，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那样的痛苦——让我生不如死！”
尼尔斯神父的脸上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那张一向刻薄、一向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脆弱的神情，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伤疤被重新撕开了，露出下面淋漓的血肉。菲尼神父沉默了，他看着尼尔斯，看着这个和自己共事了多年的老伙计，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理解，我亲爱的朋友，我不会为难你的！”而沃尔夫听到这句话，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他似乎得到了能够救命的保证。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菲尼先生！”宋稷站了出来。他看出来菲尼先生的难处了。“我来背着亨利吧，我保证绝不会抛弃他！”菲尼神父抬头看着宋稷，他的眼睛里有些发亮，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但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非常感谢你的好意，马格努斯！但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做！”宋稷愣了一下：“什么事？”菲尼神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宋稷看向了蛇群，看向了躺在血水中的安德烈。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以利亚神父的口中发出来，胖神父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表情很平静，“我来吧，菲尼！我不想让你为难，亨利是我的学生，哪怕我失去性命，也是要保护他的！”菲尼神父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担忧：“以利亚，可你的腿……你无法背着亨利……长途跋涉的！”菲尼神父有些犹豫。以利亚神父却笑了笑，他没有回答菲尼神父的话，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尼尔斯神父。他的目光很平静，也很坦然，“尼尔斯！我知道，你因为坦森的事情，还在生我的气！你气我当时选择了帮助克拉苏，选择了站在克拉苏的那一边！你觉得克拉苏害死了坦森那个孩子，你觉得我也是害死你最爱的学生的帮凶。无论我怎么和你解释，你都不肯相信我！”
尼尔斯的脸猛地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提他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以利亚神父继续说：“但是现在——亨利也是无辜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遇到任何危险，你可以选择抛下我们，带着沃尔夫离开。我绝不会因此怨恨你，一句都不会！”以利亚神父的目光坦诚而平静。尼尔斯神父的表情很难看，他脸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显然，他的内心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菲尼神父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宋稷也没有说话。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是很多年前的旧账，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良久尼尔斯神父缓缓点了点头，“好！”以利亚神父笑了，他从菲尼神父的身上接过了亨利，小心翼翼地将胖男孩，背到了自己的背上。当亨利趴在以利亚神父的后背上时，以利亚神父的表情，瞬间变得痛苦，他的脸扭曲了一下。额头上在一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然后他直起了腰稳稳地将亨利背住了。“走吧！”他笑着说。菲尼神父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你们走！我和马格努斯会拦住这些怪物！”菲尼神父催促众人离开，“快！趁现在！”尼尔斯神父扶了沃尔夫一把。然后他走到以利亚神父身边，伸出一只手托住了亨利的腿，帮以利亚神父分担了一些重量。以利亚神父愣了一下看向他，尼尔斯别过脸不去看他，只是冷冷地说：“别想多了，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孩子死在我面前！”
沃尔夫跟在尼尔斯神父身边，几人朝着亨利之前指的方向跑去。宋稷这才注意到以利亚神父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瘸一拐的，左腿似乎使不上劲。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会微微晃一下。宋稷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沃尔夫走在最后面，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扭过头看向宋稷。少年的脸上沾满了血，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沃尔夫开口了，“它们说，侍卫就快要过来了！希望你不要像我哥哥那样死无全尸！”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诅咒，那种恶毒的语气让宋稷脊背发冷。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恨意。宋稷愣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沃尔夫已经转过了头，他跟上了以利亚神父等人的步伐。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血雨之中。
与此同时一部分人面蛇也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剩下的一二十条则继续围在原地，围着安德烈，也围着宋稷和菲尼神父。血水汇成的小河在脚边流淌着。宋稷站在菲尼神父的身边。两个人面对着一二十条人面蛇。菲尼神父握紧了十字架，他转过头看了宋稷一眼。老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赴死般的从容。
“准备好了吗？”菲尼神父问，宋稷点头。他下意识地想拿出了自己的十字架。菲尼神父却摆了摆手让他把十字架收起来。“孩子，先收起来！主的庇护无法轻易到达魔鬼的领域。除非你和主的沟通能力很强！”说到这里菲尼神父顿了顿，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过……你还是拿出来吧！”他差点忘了，对方是审判者候选人，还是最有可能成为审判长的人！马格努斯和主的沟通能力绝对会比他还强！宋稷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是又默默地把十字架掏了出来。菲尼神父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了两把小匕首。这两把匕首用油布包着，一层又一层。解开油布寒光一闪。匕首大约两指多宽，一只手掌那样长。形制古朴，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看不懂的纹路，像符文又像蛇鳞。
菲尼神父递给了宋稷一把，“马格努斯，拿着！”宋稷接了过来，入手的手感……很轻，像木头做的，可那刀刃上反射出来的寒光却证明着它的材料绝对是某种金属。冰凉、坚硬、锋利。“来调查的神父，送回去的资料不完整，”菲尼神父一边说，一边扬了扬自己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或者说，他有可能没来得及将此处的信息送回去，就去世了！我们这次准备不足，否则——”菲尼神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我绝对不会同意以利亚跟着我们一起来的，他的腿……”菲尼神父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宋稷看着手中的匕首，问：“这是什么做的？”菲尼神父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从一个几千年前的墓里挖出来的，对付魔鬼……很有效果！有时候它甚至比圣水和十字架都管用！”
“准备好了吗？”菲尼神父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只剩下凝重。宋稷点了点头，他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他在出发前就有这样的思想觉悟！菲尼神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朝着人面扎！扎它们的脸！我猜测，那应该就是它们的弱点！”话音刚落菲尼神父猛地窜了出去！菲尼神父的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能做出来的，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老豹子。他冲过去一把摁住了最前面的一条人面蛇。那蛇的人脸惊恐地扭曲着，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细密的尖牙。菲尼神父高高扬起自己手中的匕首狠狠扎了下去！正中人面蛇头上正中的那张男人的怨毒的脸！“啊——！！”人面蛇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张人脸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像一滩融化的蜡。
蛇身剧烈地扭动着，尾巴“啪啪”地抽打着地面溅起大片血水。蛇群被惊得四散开来。但很快这些有智慧的生物就反应了过来。它们不再围着安德烈，而是调转方向对菲尼神父和宋稷两人发起了攻击！“嘶嘶嘶——！”吐信子的声音密密麻麻。它们高高扬起头部，像弹簧一样弹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小心！”宋稷大喝一声。他抬脚，将离着菲尼神父最近的一条人面蛇狠狠踢了出去！被踢中的那条蛇像一根断了的绳子，飞出去老远砸在墙上又滑了下来。可它只是晃了晃脑袋又立刻重新立了起来，毫发无损。
与此同时宋稷的身后，一条人面蛇悄无声息地朝他的脖子咬了过来！宋稷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右手一伸精准地拽住了那条蛇的七寸。人面蛇剧烈地扭动着，力量大得惊人。宋稷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宋稷左手拿刀，反手一捅！匕首从下往上狠狠刺进了那张扭曲的人脸。从下巴穿进去从额头穿出来。人面瞬间变得更加扭曲，像被揉烂了的面团。被重伤的人面蛇倒在血水之中疯狂地扭动着，翻滚着，宋稷以为它很快就要死了，可下一秒那条蛇猛地又抬起了头！它将尖锐的獠牙，对准了宋稷的腿部咬了过来！宋稷来不及躲闪，人面蛇的尖牙刺进了他小腿的肉中。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的刺痛从腿部传来，不过那痛感很快就被一股清凉的酥麻感代替了！宋稷手上用力将人面蛇一把扯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蛇摔在血水里溅起一大片红色的水花。它在血水之中不停地翻滚、扭曲，身体弓起来又摔下去，弓起来又再次摔下去，像一条被扔在滚烫铁板上的鱼。然后那条人面蛇僵直着身体不动了，它死了！
这下把宋稷看糊涂了，他看了看手中的匕首。也许这武器是有作用的？只是……作用起效的时间太长了而已？宋稷想不通，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马格努斯！过来帮忙——！”菲尼神父的声音从蛇群中央传了出来。宋稷抬头一看，菲尼神父已经趁着蛇群骚乱的间隙冲进了包围圈。他将安德烈一把抱起来然后背在了自己背上。可菲尼神父的腿上、胳膊上、背上还挂着好几条人面蛇！像一条条吸血的蚂蟥死死地咬在他的身上。菲尼神父的脸已经有些发青了。
宋稷冲了过去，他一把抓住菲尼神父胳膊上的那条蛇用力一扯然后狠狠砸在血水里！那条蛇和宋稷刚才弄死的第一条一样，在血水里翻滚了几下，然后直直的死掉了。宋稷又去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每一条被他扯下来的人面蛇，都是同样的下场——在血水里抽搐、翻滚，然后僵直着死去。这些蛇死去之后，它们的皮开始被血水融化，鳞片一片片地脱落，肉身一点点地消融，最后变成一滩不知名的液体，和地上的血水混合在一起，连渣都不剩！宋稷心里纳闷，可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停。很快菲尼神父身上的蛇就被他清理干净了！“走！”菲尼神父咬着牙说，“这些蛇……杀不完的！只会越杀越多！”确实，周围的人面蛇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从巷子里，从房顶上，从地底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杀不尽的蝗虫。
菲尼神父背着安德烈跑在前面。宋稷断后。三人朝着以利亚神父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那些人面蛇很快就追了上来。“嘶嘶嘶——！”吐信子的声音在身后此起彼伏。宋稷不断地挥动着手中的匕首，将追赶上来的人面蛇一一逼退。有冲得太近的人面蛇就被宋稷一刀扎在人面上，被扎中人面的蛇惨叫着摔下去。可更多的蛇从后面涌了上来。
跑跑停停，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宋稷都快记不清自己扎中了多少条蛇了。他的胳膊又酸又痛。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不对劲。那些蛇……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它们不再拼命地追赶宋稷三人了。而是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群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的野兽。宋稷喘着气放慢了脚步，怎么回事？他刚想开口问菲尼神父——“噼里啪啦——！”他听见了冰雹砸在房顶的声音。密密麻麻如鼓点一样，“咚、咚、咚、咚——”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宋稷抬起头。天空中血雨还在下，可那“冰雹”的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
身边菲尼神父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他背着安德烈跑了一路体力几乎耗尽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些人面蛇既不追他们，也不上前来威胁他们。而是停在离他们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半圈。静静地像一群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宋稷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比面对人面蛇时还要不安。宋稷抬起头，血雨滴在他的脸上。他将目光稍微侧过去，看向了那“冰雹砸屋顶”的声音来源。然后宋稷的眉毛皱了起来，那不是冰雹，那是一条巨大的黑蛇！
黑蛇的整个腰身大约有三四米粗，像一栋移动的楼房。由于身形过于巨大，宋稷没有看清楚它到底有多长。但光是它露在房顶之上的那部分就已经像一截黑色的城墙了。而这条蛇的头部就有三四米长。两只比井口还大的黄色眼睛冒着冷光，像两轮黄色的月亮，冷冷地俯视着大地。黑蛇张开大嘴，比人还高的尖牙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一排又一排，像一把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它趴在房顶上，屋顶的木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差点被它压塌。
黑蛇仰起头，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黑蛇每动一下地面都在震颤。其他的人面蛇四散逃开，像见到了君王的蝼蚁，连头都不敢抬。宋稷的心如同掉进了冰窟。他下意识地拿出了胸口的十字架，右手也紧紧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两样东西，在这么个庞然大物面前，大概和牙签也没什么区别。“古……古蛇？”菲尼神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极度的震惊和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218章 执事安德烈·桑格（七）
